西方设碳关税,中国转身把绿电做成了王牌
几十年来,世界运转在中国工厂生产的商品之上,而这些工厂烧的是煤——工业贡献了全国三分之一的碳排放。如今,中国正在做一件外界认为“不可能两头兼顾”的事:既要让制造业这个占GDP约四分之一的支柱继续强壮,又要把它染成绿色。答案藏在一个新概念里——零碳工业园区。去年,政府批准了52个国家级试点;今年3月公布的五年规划里,目标已经写下:到2030年建成100个。彭博社记者在内蒙古的草原上看到,这场实验的模样,比想象中更激进。
一座“用空气和水”造氨的工厂
内蒙古赤峰的东部平原上,管网、高塔和储罐组成的庞大设施正在昼夜不停地生产氨——化肥、船用燃料和化工生产都离不开它。吊轨的是,这座工厂不烧任何化石燃料。
周围山丘上的风机把电送进专用输电线路,完全脱离国家电网,直供园区里占满整个车间的电解槽。这些机器的任务简单得优雅:把从邻近工厂废水净化而来的水,拆成氢和氧;上坡处一座筒仓般的高塔从空气中抽出氮,与氢合成最终的绿色氨产品。8月闷热的傍晚,一群牛慢悠悠地从厂区旁走过,对自己的工业邻居视若无睹。
“整个零碳工业园区没有排放。我们的原料本质上就是空气和水,产品是氢和氨,生产过程完全闭环。”工厂生产经理王士民(音)对彭博社说。
这是远景集团去年投产的全球最大绿色氨工厂,总投资约33亿美元。而据美通社报道,今年2月,这里产出的绿氨完成了全球首次全链条商业交付——一艘货轮从赤峰出发,驶向了韩国乐天精密化学。
一度电便宜20%,企业开始抢着“上车”
零碳园区的关键配方,是一条“直连电线”。
在赤峰以西约1000公里的鄂尔多斯——这座历史上以煤化工闻名的城市——远景与当地电网谈判,建起了自己的输电专线。这在国有电网主导的中国绿电领域,是个相当新颖的概念。这条线如今覆盖了园区约60%的用能,还在增长;远景自己的电池工厂、跟随它入园的正负极材料供应商,都靠它供电。
账算得明明白白。远景首席可持续发展官孙捷(Alex Sun)告诉彭博社,直供电让园区电费降了20%;而在完全离网运行的赤峰工厂,电价还要再低20%。可别小看这个数字——这是绿色氢氨能在成本上叫板天然气制氢的关键地基。
“一开始,这种模式并不被认可,第一个园区是远景自己掏了很多钱建的。”孙捷说,“但现在,连外部投资者算完账都会惊叹:‘哇,这是笔好投资。’"
从北京到草原,一场“带分数线”的全国实验
据报道,首批试点的达标时限在2027年到2030年之间,核心要求是碳排放较全国工业园区平均水平降低90%,绿电消费占比达到90%且至少一半来自本地。另外,最新指引还明确要求60%的可再生能源就地消纳。
如果全国15000多个工业园区都达到新标准,落基山研究所测算,每年的减排量将相当于整个印度的碳足迹。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涂建军评价:对中国2060年前碳中和目标而言,真正的考验在于这些园区能否交出“经过核证的减排”和“可复制、负担得起的方案”。
如果说内蒙古靠的是天赋,那北京拼的就是脑筋。这里地价高企、风光不丰,金风科技2021年为实现零碳,只能在总部旁"见缝插针"建起两台风机。北京试点的突破口是"以点带面":不要求整个园区一步零碳,先拿下其中一个片区——那里集中着金风、宁德时代、小米汽车和奔驰这些本身就热衷绿色制造的企业。
账本的另一面,和一盘更大的棋
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落基山研究所中国项目首席代表李婷对彭博社坦言,钢铁、水泥、化工、电解铝这些传统重工业的绿改造“仍然相当昂贵”,某些环节的绿色溢价可高达80%。绿氢绿氨也要面对一个现实问题:更贵的产品,卖给谁?
但推动的力量同样在加码。中央为试点提供最高20%的前期投资补贴和绿色债券、贷款支持;欧盟的电池法规和碳边境规则则从另一个方向“倒逼”——想出口,就得拿出清晰的碳足迹。多位电池厂商都向彭博社提到,欧盟规则是他们绿色制造的动力之一。
先行者的回报已经开始兑现。远景的这套模式不仅跑通了国内十几个园区,还卖到了海外: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此前访华期间,西政府与远景签约,由其在西班牙建设氢能设备工厂和绿色氢能产业园,助力欧洲的脱碳转型。
而赤峰工厂一期年产32万吨绿氨,规模为全球之最。
站在那座巨大的绿氨储罐旁,厂区经理邓云辉(音)给了彭博社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比喻:绿氨只需五年就能实现完全商业化,“它大概就是十年前电动车的位置。十年前,电动车很贵,还是奢侈品,对吧?现在,没人觉得电动车贵了。”
对一个正在“碳有价”的世界市场里排兵布阵的国家来说,这些园区从来不只是环保工程——它们是未来技术的实验室,更可能是下一张出口王牌。
一手新闻,尽在掌握——下载凤凰新闻客户端,订阅凤凰网财经。
深度报道,不容错过——微信搜索“凤凰网财经”、“财经连环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