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游客:“这和我想象的中国不一样”

外国游客:“这和我想象的中国不一样”

深圳的高楼下,一群外国游客举起手机,对准一架正在降落的无人机。机上装着刚送来的奶茶。

外国游客:“这和我想象的中国不一样”

他们每人支付约90美元,跟随27岁的张先生(Sean Zhang)体验这座城市的科技产品。Zhang曾在加利福尼亚求学,2023年回国,如今带游客体验飞行出租车、穿戴式外骨骼,参观外形酷似巨型AirPods耳机的建筑。过去一年,他提供的游览场次增加了一倍多。

“深圳通常会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他告诉彭博社,许多游客离开时会说:“这和我原来想象的中国不一样。”

据彭博社报道,本周,中国将在这座约有1800万人口的城市举办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

世纪之交,深圳还以生产廉价的西方商品仿制品闻名。如今,比亚迪去年超过特斯拉,成为全球最大的纯电动汽车供应商;大疆目前占据全球消费级无人机市场约七成份额。

在西方社交平台上,博主不断发布深圳见闻,视频标题写着“中国建了一座仿佛置身2050年的城市”。

科技产品吸引游客,产业链吸引创业者。深圳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是,如何把制造能力和技术突破转化为持续的订单、利润,以及更多居民能够感受到的收入增长。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咨询公司亚洲集团中国区负责人Han Lin说:“深圳并非徒有其表的样板,它在技术和工业上的成就是真实的。”他认为,中国已经证明自己能够建立世界级的生产能力。

深圳仍在吸引人口流入。去年,其人口增速在中国主要城市中居首,城市人口平均年龄为32.5岁,是全国最年轻的城市之一。机场的标语写着:“来了就是深圳人。”

楼市也出现了与全国不同的变化。中国仍有大量待消化的住房库存,高盛2024年曾估算,相关房地产若全部建成,价值约13万亿美元。深圳却开始面临供应趋紧,可能成为率先走出全国持续五年房地产低迷的城市。

与北京、上海、杭州等争夺科技人才和投资的城市相比,深圳的优势更多体现在供应链,以及把AI装进日常设备的能力上。

Seeed Studio就是其中一家企业。它专注于“物理AI”,通过传感器、摄像头和机械臂,让AI参与现实世界的任务。其展示空间里,有仓库应用界面、养鸡场系统、用于大熊猫保护的传感器,还有一辆驶入乡村、推广AI和发明创造的厢式车。

公司首席执行官Eric Pan说,疫情后,一些客户担心供应链风险,将生产转向越南或日本。但成本和生产组织的复杂程度,又把他们带回了中国。

“地缘政治当然会严重打击人们的信心。”他说,“但我认为,疫情后的这五年里,我们的信心和信任都增强了很多。”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说,深圳是一扇窗口,可以从中看到中国正在成长为创新大国。

深圳产业变化的另一个现场是华强北。

25岁的深圳人Ryan小时候常跟父亲到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一个外观朴素的二手电子产品集散地;如今,商场灯光明亮,店里摆着中国品牌的无人机、机器狗,外国游客穿行其间。他觉得,这里越来越像东京的秋叶原电器街。

来自香港的访客也多了起来。他们看中深圳宽敞的空间和较低的价格。几年前,更常见的景象还是内地居民前往香港购物。

深圳去年的服务机器人产量接近800万台,占全国产量的43%。曾撰写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中文传记的Kevin Zhou认为,深圳需要抓住具身智能的机会,避免只承担硬件组装,把底层技术和利润留给别人。

“随着模型变得更便宜、更开放,价值将转向那些能够把模型大规模应用到机器人和设备中的企业。”他说,“在这方面,没有哪座城市比深圳更有条件。”

前苹果工程师Will Wang正试图建立这样的公司。他于2023年创办AI智能眼镜企业Even Realities。公司在一轮由美团领投、腾讯参与的融资中筹得1.5亿美元,估值达到10亿美元。

他的目标是打造一个面向全球的高端品牌,先进入发达市场,再拓展中国市场。

“你必须成为定义自己所在品类的那股力量。”他在深圳的办公室里说。办公室所在的大道两侧,玻璃高楼林立,硬件创业公司、机器人团队和AI开发者聚集在一起。

Wang已经研究过在海外生产、将用户数据存储在欧洲,以及设立独立实体负责数据治理等安排。随着公司规模扩大,避开政治因素将越来越难,但他相信可以回应各国政府的关切。

“你得学会在这些规则中做事。”他说。

创业者同样需要等待客户的产品走出研发阶段。

30岁的Livra十年前从中国中部来到深圳,如今经营一家为无人机和机器人供应电池的初创企业,客户分布在美国、中东和欧洲。她认可深圳的工厂网络,但发现,制造能力并不容易直接转化为销售收入:许多机器人客户仍处于早期开发阶段,尚未进入量产。

“涉及高技术的东西,进展是慢的。”Livra说,“所有东西都要定制、反复测试,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回到Zhang带领的科技游览团,无人机载着奶茶轻轻落地,游客发出赞叹声。Zhang向他们解释,这项服务目前仍带有尝鲜性质,企业还在努力让它走出供游客体验的阶段。

无人驾驶出租车的体验也会遇到现实问题。车辆行驶较慢,遇到行人又会频繁停车,当地人赶时间时通常不会选择乘坐。

Zhang指着深圳不断出现的新商场说,在这座城市,停在原地并不是一个选项。

“科技也是这样。”他说,“如果不站在前沿,就会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