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莉对话张曼娟,谈中年照护父母与新书
作家张曼娟在与吴小莉的对谈中讲述自己步入中年后的处境:在持续写作四十余年的同时,她成为父母的主要照顾者,并把这段经历写成新书。她表示,写这本书时自己的人生正经历巨变,是“最黑暗的一段时期”,只能靠书写抒发,借此找到自我支撑的方式。她把部分内容贴在社交平台上后,发现许多人同样身处照顾的困境,有人已照顾十六年、二十年,她称这些回应对自己是“最好的救赎”。
她以两件具体的事说明照顾之难。母亲失智后全身无力,一次泡澡后无法从浴缸中起身,她弯腰去抱,却怎么也抬不动约六十公斤的母亲,母亲一次次滑回盆里,最后母女俩一个在浴缸里、一个在浴缸外痛哭,她只能用毛巾裹住母亲,借着力点才将人拉起。她由此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年轻了”,确实已是中年人。而父亲的问题更早出现:五十岁以前,她的存折、税务都由父亲打理,父亲在家中“一切是他说了算”,后来却在很短时间内变成另一个人,住院近一个月做全身检查也没查出毛病,直到精神科医生介入,她才明白父亲出现的是思觉失调(精神分裂)一类的精神疾病。她形容,父亲过去很疼爱她,那时却对她怀着奇怪的怨恨;加上母亲变得黏人、失去方向感,她发现“这个家只有我这个人还能够当家作主”。
谈到给其他照顾者的经验,张曼娟认为照顾之所以猛烈,是因为人们还没准备好就开始了,初期的混乱几乎无法避免,重要的是从毁坏中重新站起来。她的做法是“能自己做的就拼命做,不能做的就委托给别人”。她为父亲养老送终十年,照顾母亲也进入第十年;对于把父母送进安养院而感到惭愧的人,她认为不必惭愧,那只是为父母寻找更专业的照护,并非弃养。她提出,照顾本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华人社会却把它与孝道紧紧绑在一起;照顾者压力极大,她形容自己是“背着炸弹拆炸弹的人”,弄不好两个炸弹一起炸。她称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被问及如何扛过来时,她给出的回答是“因为我太爱我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