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浪潮”席卷美国,特朗普何以惨败?

“蓝色浪潮”席卷美国,特朗普何以惨败?

美国中期选举落下帷幕,民主党收获历史性胜利。(图源:《纽约时报》)

美国中期选举落下帷幕,民主党收获历史性胜利。(图源:《纽约时报》)

当地时间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落下帷幕,一场由民主党候选人掀起的“蓝色浪潮”席卷全美,不仅改写多个州的政治版图,也推动该党一举夺回国会参众两院。

截至发稿前,来自美联社的计票结果显示,民主党已在参议院获得54席,共和党获得44席,另有2席尚未确定;在众议院,民主党已获得240席,共和党获得147席,另有48席尚未确定。

此次选举中,民主党人创造了多项历史纪录:随着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多数席位,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有望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洲裔众议院议长;亚当·汉密尔顿胜选后,堪萨斯州迎来自1932年以来首位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密歇根州民主党人阿卜杜勒·埃尔-萨义德胜选后,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参议员;伊利诺伊州副州长朱莉安娜·斯特拉顿当选参议员后,参议院将首次出现三位黑人女性同时任职的局面。

这股“蓝色浪潮”还越过了传统的党派地理边界。在一些共和党长期占据优势的保守州,民主党候选人取得突破;一些此前被认为胜算不大的选区,也出现了选情逆转。

“今天,美国伟大复兴的序幕正式拉开。”杰弗里斯在选举当晚发表讲话时说。他表示,选民正在“强烈呼吁变革”,并强调:“美国人民已经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他们受够了极端主义,也受够了腐败。他们希望国会能够真正为美国人民办事。”

此前,外界曾担心美国总统特朗普可能质疑或干预选举结果。但随着选情明朗,他在选举当晚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采访时向民主党表示祝贺,并称期待与他们合作,“为我们国家的利益共同努力”。不过,特朗普并未表现出个人反思。他将共和党表现不佳归因于自己没有出现在选票上,称:“如果我也参加选举,我们就会获胜。”

中期选举期间,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在华盛顿特区向民主党志愿者发表讲话。(图源:《华尔街日报》)

中期选举期间,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在华盛顿特区向民主党志愿者发表讲话。(图源:《华尔街日报》)

“蓝色浪潮”强势回归

此次中期选举,民主党夺回众议院控制权在很大程度上符合外界预期。一方面,民主党只需净增三个席位即可赢得多数;另一方面,总统所在政党往往会在中期选举中失去国会席位,特朗普执政两年来积累的不满也为民主党创造了有利条件。

相比之下,参议院选举的翻盘难度要大得多。民主党需要净增至少四个席位才能重新掌控参议院,而且必须在特朗普于2024年总统大选中以两位数优势获胜的多个州击败共和党对手。

最终,民主党接连突破共和党传统票仓,成功翻转七个共和党原有席位,跨过夺回参议院多数所需的门槛,重新掌握参议院控制权。

其中,堪萨斯州民主党人亚当·汉密尔顿击败共和党现任参议员罗杰·马歇尔,成为94年来首位从该州当选联邦参议员的民主党人;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候选人安妮·安德鲁斯击败共和党参议员达琳·格雷厄姆,使民主党时隔近30年重新赢得该州的联邦参议员席位。艾奥瓦州、北卡罗来纳州和俄亥俄州也相继出现民主党候选人胜选,进一步扩大了民主党在参议院的优势。

与此同时,民主党守住了佐治亚州参议员乔恩·奥索夫的席位,并在新罕布什尔州等地保住优势。在缅因州,民主党候选人特洛伊·杰克逊击败共和党资深参议员苏珊·柯林斯,终结了后者长达30年的参议员生涯。

亚当·汉密尔顿胜选后,堪萨斯州迎来自1932年以来首位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图源:盖蒂图片社)

亚当·汉密尔顿胜选后,堪萨斯州迎来自1932年以来首位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图源:盖蒂图片社)

共和党传统票仓得克萨斯州的变化尤为引人瞩目。詹姆斯·塔拉里科击败肯·帕克斯顿,成为近40年来首位从该州当选联邦参议员的民主党人;吉娜·希诺霍萨击败寻求连任的共和党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成为该州近30年来首位民主党籍州长。

得克萨斯州是全美数据中心规划建设的重要地区,也是世界首富马斯克旗下特斯拉、SpaceX以及xAI等企业布局的核心基地。希诺霍萨此前主张,在州政府出台更严格的监管规定之前,暂停新的数据中心项目。她的当选使民主党在这一议题上获得更大的政策发声空间,但由于州议会仍由共和党掌控,相关主张能否转化为具体政策,仍存在不确定性。

选举结果也给科技亿万富豪和企业利益集团带来挫折。此次选举周期中,这些势力投入数亿美元,支持对大型AI数据中心项目持友好态度的共和党候选人,希望为相关项目在全美扩张争取更有利的政策环境。

马斯克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金主。截至11月初,他在本轮选举中的政治投入已达约4.74亿美元,创下单个非候选人捐赠者在一个选举周期内的投入纪录。仅在得克萨斯州,他用于支持共和党的投入就达约2.24亿美元。然而,民主党的大胜让马斯克的努力打了水漂。选举结果揭晓后,马斯克自嘲说,他那套所谓“干预选举的太空激光”似乎也失灵了。

密歇根州的选举同样值得关注。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击败获得特朗普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迈克·罗杰斯,当选联邦参议员,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当选联邦参议员的穆斯林。

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当选联邦参议员的穆斯林。(图源:美联社)

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当选联邦参议员的穆斯林。(图源:美联社)

现年42岁的埃尔-赛义德曾担任公共卫生官员,是民主党内的进步派代表人物。他以直截了当的表达和鲜明的政策主张迅速获得关注。“让金钱远离政治,让金钱回到你的口袋”“实现全民医疗保险”是其竞选口号。他主张限制金钱对政治的影响,扩大公共医疗保障,因而受到民主党进步派阵营的支持,也成为共和党攻击的重点对象。

竞选期间,特朗普及其盟友多次将矛头指向埃尔-赛义德的穆斯林身份。特朗普称他为“圣战分子”,指责他“站在恐怖分子一边”,还声称他进入参议院前“必须先通过金属探测器检查”。共和党方面还试图将他与穆斯林兄弟会联系起来,但没有证据证明埃尔-赛义德与该组织存在关联。

这一结果亦折射出美国两党围绕阿拉伯裔选民的争夺正在发生变化。2024年总统大选期间,共和党曾积极争取阿拉伯裔美国人的支持,试图利用这一群体对拜登政府中东政策的不满扩大选民基础。然而,本轮选举中,特朗普针对埃尔-赛义德的攻击,尤其是涉及其宗教身份的言论,可能进一步拉大部分阿拉伯裔选民与共和党之间的距离。

共和党输在哪里?

自今年2月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以来,战争带来的能源价格上涨与生活成本压力,与关税、移民和身份认同等国内议题交织发酵,持续冲击共和党的选情。原本被特朗普视为展示强硬领导力的军事行动,逐渐成为共和党难以回避的政治负担。

特朗普的一些内部和外部顾问警告,这场战争可能成为其政治遗产中难以摆脱的印记。一些白宫官员和共和党盟友甚至认为,如果伊朗冲突能够提前数月结束,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处境或许会有所不同。选举失利后,特朗普也承认,伊朗战争对共和党选情造成了影响,但他同时强调,油价上涨带来的政治压力更为直接。

面对不断恶化的选举形势,共和党试图从竞选资金、选区布局和候选人动员等多个方面挽回局面。

早在中期选举前,共和党便借助法律规则变化,扩大竞选资金的使用空间。美国最高法院今年6月裁定,政党与候选人协调竞选支出的金额限制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这意味着,全国性政党组织可以不再受原有金额上限约束,与候选人协调开展广告宣传等竞选活动,为共和党加大竞选投入提供了新的空间。

随着选情持续恶化,共和党开始大幅增加广告投入。来自政治广告追踪机构AdImpact的数据显示,自9月初以来,共和党在国会选举中新增预订的竞选广告金额超过7亿美元,远高于此前夏季安排的广告预算。同一时期,民主党新增预订了超过4.3亿美元的广告。

共和党高层对资金优势表现出信心。参议院共和党竞选委员会主席蒂姆·斯科特9月底透露,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西·怀尔斯在与共和党参议员会面时保证,资金不会成为共和党面临的问题。斯科特还表示,特朗普及其政治团队将全力投入关键选区的竞选。

在民主党看来,投入巨额资金恰恰反映出共和党的焦虑。与民主党关系密切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enate Majority PAC传播事务主任劳伦·弗伦奇(Lauren French)表示,共和党追加广告资金并非因为政治势头强劲,而是因为内部恐慌情绪加剧。但她认为,选民对共和党试图推销的一切都缺乏兴趣,包括其竞选口号、候选人,甚至特朗普本人。

民调显示,中期选举前夕,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至30%左右。(图源:路透社)

民调显示,中期选举前夕,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跌至30%左右。(图源:路透社)

为了争夺众议院席位,共和党将选区重划作为重要的选举策略,试图通过调整选区边界扩大自身优势。

2025年,特朗普敦促共和党控制的州打破通常每十年一次、依据人口普查进行的选区重划周期,提前调整国会选区,以增加共和党候选人的胜算。共和党方面估计,得克萨斯州、密苏里州、北卡罗来纳州、俄亥俄州、佛罗里达州、田纳西州、路易斯安那州和阿拉巴马州这八个州实施的新选区方案,最多可能为共和党增加16个众议院席位。美联社统计,此次选举中,近1.45亿美国人生活在已经重新划分国会选区的州,约占美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二。

然而,选区边界的调整并未如共和党所愿,转化为相应的选举优势。在阿拉巴马州,尽管共和党重新划分选区后,特朗普在第二国会选区的预期优势达到14个百分点,民主党众议员肖马里·菲格斯仍成功连任。

北卡罗来纳州也出现类似情况:民主党众议员唐·戴维斯保住了第一选区席位。根据测算,按照重新划定后的选区边界,特朗普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本应在该选区领先近12个百分点。

由于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执法政策持续引发争议,其在拉丁裔选民中的支持率出现下滑。皮尤研究中心10月16日公布的调查显示,认可特朗普执政表现的拉丁裔登记选民比例已降至24%,低于2025年2月的38%;七成受访者认为,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对拉丁裔群体弊大于利。与此同时,经济仍是拉丁裔选民最关心的问题,汽油和能源价格、失业等问题受到越来越多关注。

共和党此前对特朗普在2024年大选中吸引的选民联盟寄予厚望,希望将其转化为长期的政治优势。然而,此次中期选举显示,这一联盟并不稳固。拉丁裔、年轻选民、黑人男性以及低收入群体等曾倾向于向特朗普靠拢的选民,此次不同程度地转向民主党。

美联社等机构开展的选后民调显示,与2024年大选相比,拉丁裔和30岁以下选民明显转向民主党候选人,民主党在这两个群体中的支持率均有两位数幅度的提升。天主教选民的投票倾向也出现变化:此前支持特朗普的天主教群体,此次在两党候选人之间几乎平分秋色。

亦有民调显示,黑人选民,尤其是黑人男性,重新明显倾向民主党;温和派选民中,民主党候选人的支持率也从2024年总统大选时约六成上升至约三分之二。此外,年家庭收入低于5万美元的选民也出现转向,超过半数支持民主党候选人。由此可见,民主党此次胜选不仅得益于共和党执政表现引发的不满,也与部分关键选民群体的重新流动密切相关。

除了选区重划,共和党还试图借助特朗普的个人影响力为候选人造势,但部分助选方式反而引发争议。

在俄亥俄州,特朗普将共和党参议员乔恩·休斯特的竞选视为重要任务,多次为其站台。10月12日,在俄亥俄州扬斯敦举行的一场集会上,特朗普没有着重谈论休斯特的政策主张,而是大谈他的运动员经历和身体特征。

“说实话,我开始研究他的身体,因为我不知道他曾是一名出色的运动员。我看了看他的屁股。”特朗普的这番话引得现场支持者哄堂大笑。这种偏离政策议题、着重制造个人话题的助选方式,虽然吸引了媒体关注,却未能改变选举结果。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例子发生在得克萨斯州。特朗普支持该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挑战共和党现任参议员约翰·科宁,被质疑引发竞选资源的浪费。

选前丑闻缠身的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帕克斯顿。(图源:盖蒂图片社)

选前丑闻缠身的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帕克斯顿。(图源:盖蒂图片社)

2023年,得克萨斯州众议院曾以涉嫌贿赂、滥用职权等为由对帕克斯顿提出弹劾。尽管由共和党控制的州参议院随后裁定其弹劾条款均不成立,但相关争议并未平息。多年来围绕其操守和法律问题的负面报道持续影响其公众形象,成为民主党攻击他的主要切入点。

即便如此,特朗普仍选择支持帕克斯顿,原因之一是他认为,科宁对自己的支持不够坚定,而帕克斯顿长期与MAGA阵营保持密切关系。

这种对政治忠诚的强调,也影响到其他州的候选人布局。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现任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因反对特朗普政府削减医疗补助等政策,与其发生冲突,最终决定不再寻求连任。特朗普随后支持亲信、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迈克尔·沃特利接替蒂利斯参选。然而,沃特利最终败给民主党候选人、前州长罗伊·库珀。

清算即将开始

刚刚赢得中期选举的民主党人已经摆出强硬姿态,准备利用重新掌握的国会两院多数席位,在未来两年全面制衡特朗普政府。

尽管特朗普仍拥有总统否决权,可以阻止民主党推动的法案成为法律,但国会控制权易手,意味着白宫将面临更为强大的立法和监督压力。民主党不仅可以利用预算审议和拨款程序牵制政府,还将重新掌握国会委员会的调查主导权,要求政府官员出席听证会,并通过传票调取相关文件。相比2019年至2020年特朗普首个任期后半段,这场政治较量可能涉及更广泛的政策领域。

杰弗里斯表示,此次选举传递了选民要求改变的明确信号,民主党必须拿出实际行动。他强调,新一届国会履职后,民主党将把医疗保障和生活成本作为优先事项,努力降低食品杂货、汽油和住房价格。

具体而言,民主党计划首先推动恢复《平价医疗法案》加强版保费税收抵免,缓解相关补贴到期后民众面临的保费上涨压力;同时,寻求撤销特朗普标志性税收与支出法案《大而美法案》中的医疗补助(Medicaid)削减措施。民主党还可能推动调整该法案中有利于高收入家庭和企业的部分减税安排,争取将更多资源用于医疗保障和民生支出。

相比政策层面的反击,民主党即将展开的国会调查,或许会给特朗普政府带来更为持久的压力。

重掌众议院后,民主党将控制各委员会的议程,并获得更大的调查和传唤权限。有望出任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杰米·拉斯金已经列出一系列调查方向,包括特朗普家族的商业活动、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是否受到政治干预,以及企业合并和反垄断等问题。民主党还计划调查特朗普政府与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以及政府合同、政策决策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据有望出任众议院监督与问责委员会主席的民主党众议员罗伯特·加西亚称,民主党将调查特朗普家族的商业活动、政府移民执法行动以及杰弗里·爱泼斯坦相关档案,并向潜在调查对象发出警告:“赶紧请律师吧。”

特朗普在11月4日回应道,对民主党可能弹劾他“毫不担心”,并威胁说,如果民主党这么做,将摧毁自己的政党。

民主党人在胜选后表示,将启动对特朗普的调查。(图源:盖蒂图片社)

民主党人在胜选后表示,将启动对特朗普的调查。(图源:盖蒂图片社)

特朗普的亲密盟友马斯克也可能成为调查对象。马斯克曾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初期主导联邦政府机构精简和人员削减行动。民主党或重点调查其限制星链(Starlink)卫星互联网服务、进而影响乌克兰军事行动的相关决定。

国防政策同样将成为民主党调查的重要领域。自2010年以来担任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民主党首席成员、有望出任该委员会主席的亚当·史密斯承诺,将加强对五角大楼及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的监督。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11月4日报道,众议院最早可能于下周就弹劾赫格塞思举行投票。

今年5月,史密斯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民主党需要更有效地监督五角大楼,要求政府提高军事行动的透明度,尤其是涉及伊朗、委内瑞拉、古巴以及加勒比海域打击行动的作战计划。他还表示,希望国会能够更频繁地要求国防部高级官员出席听证会,说明军事行动的决策依据和执行情况。

其中,伊朗战争预计将成为调查重点。民主党计划追查特朗普政府决定发动战争的过程、作战目标的变化,以及政府对外解释战争理由的前后差异。美国和以色列于2026年2月28日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特朗普政府当天向国会通报了行动情况,但事先并未寻求国会授权。这也使战争决策的合法性以及总统与国会之间的战争权力分配,成为民主党持续追问的问题。

杰弗里斯此前表示,民主党将利用一切可行的立法手段,推动限制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要求政府在继续采取军事行动前获得国会明确授权。他此前还支持通过《战争权力决议》,要求总统停止未经国会授权的进一步军事行动。

2028大选布局加速

中期选举结束后,美国副总统万斯或许是华盛顿最失意的政客之一。

今年9月,在达拉斯举行的共和党全国性集会上,万斯的支持者曾高呼“JD 48”,表达对他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成为美国第48任总统的期待。万斯当时回应说:“我们必须先把今年11月的事情处理好,再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中期选举结束后,美国副总统万斯或许是华盛顿最失意的政客之一。(图源:盖蒂图片社)

中期选举结束后,美国副总统万斯或许是华盛顿最失意的政客之一。(图源:盖蒂图片社)

如今,中期选举的结果让这番话有了不同的意味。多个得到特朗普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落败,让MAGA阵营的选举动员能力受到质疑。作为特朗普最重要的政治接班人之一,万斯不仅需要面对选举失利带来的压力,还必须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没有特朗普,MAGA运动还能走多远?

尽管万斯自诩为MAGA运动的旗手,但迄今尚未证明自己拥有与特朗普相当的政治号召力。中期选举惨败之后,据美国福克斯新闻网11月4日报道,万斯试图组建“新右翼”联盟,以吸引美国对特朗普外交政策感到失望的选民,为2028年大选布局。据悉,万斯在白宫会议后发表长文,在外交政策和美以关系等问题上公开表达与特朗普不同的立场。

与此同时,共和党内部并非只有万斯一个潜在接班人。国务卿鲁比奥同样被视为2028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有力竞争者。与万斯相比,鲁比奥拥有更丰富的外交政策经验,也与传统共和党政治圈保持着更深的联系。两人在对外干预、国际联盟和美国全球角色等问题上的政策取向存在差异。如果共和党内部开始重新审视特朗普式民粹主义的边界,鲁比奥所代表的路线或许会获得更多讨论空间。

这种路线分歧在得克萨斯州的参议员选举中也有所体现。长期深耕得州政坛的布什家族,出现了与特朗普阵营不同的政治选择。美国前总统小布什的弟弟尼尔·布什公开表示,自己提前投票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塔拉里科。小布什的女儿芭芭拉·布什此前也向支持塔拉里科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2500美元。

布什家族成员跨党派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并不意味着传统共和党建制派已经形成统一的反特朗普阵线,但至少反映出部分传统共和党力量与当前党内政治路线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大。尼尔·布什在表态中也强调,自己仍认同许多传统共和党原则,只是认为政治人物的品格和原则不应让位于党派归属。

对共和党而言,2028年的接班之争,不仅是万斯与鲁比奥等人的个人竞争,更涉及一个根本问题:特朗普之后,共和党究竟应该延续MAGA路线,还是在保留其政治动员能力的同时,重新寻找一条能够兼顾传统保守派与中间选民的政治道路?

本次中期选举也成为民主党潜在总统候选人展示全国影响力、积累政治资本的重要舞台。

佐治亚州联邦参议员乔恩·奥索夫成功连任,进一步提升了他在民主党内的知名度。这位39岁的年轻参议员凭借鲜明的演讲风格和对特朗普政府的持续批评,逐渐成为民主党新生代政治人物中的焦点。此次胜选后,他再次被媒体拿来与前总统奥巴马比较,被视为民主党未来可能崛起的全国性政治人物。

与此同时,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森、前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等民主党重量级人物,也借助此次选举扩大政治影响力。两人此前积极参与各地竞选活动,为民主党候选人站台。对于有意角逐2028年总统提名的政治人物而言,这不仅是帮助党内候选人争取选票的机会,也是展示自身号召力、筹款能力和全国组织网络的重要平台。

佐治亚州民主党参议员乔恩·奥索夫被视为下一届总统大选的潜在候选人。(图源:美联社)

佐治亚州民主党参议员乔恩·奥索夫被视为下一届总统大选的潜在候选人。(图源:美联社)

不过,赢得中期选举,并不意味着民主党已经找到通往白宫的道路。美国《国家》杂志社社长巴斯卡尔·桑卡拉(Bhaskar Sunkara)认为,民主党不能指望特朗普继续凭借反复无常的执政方式,将选举胜利一次次拱手相让。如果希望把此次中期选举的成果转化为长期政治优势,民主党必须进一步拓展在农村及周边地区的支持基础,并系统扭转不同阶层选民与民主党日渐疏离的趋势。

这意味着,民主党不能仅仅依靠选民对特朗普的不满来争取支持,还要在提高工资、增强工会力量、提供负担得起的住房和医疗保障等具体议题上拿出切实方案,让劳动者相信,民主党能够真正改善他们的生活。

此外,国会席位的变化并不意味着特朗普就会失去执政主动权。即使失去国会多数席位,他仍然掌握总统行政权力,可以通过行政命令和联邦机构继续推进部分政策。未来两年,美国政治将进入一场围绕行政权力边界、国会监督权限和总统执政空间的持久博弈。

事实上,特朗普政府早已开始为中期选举后的政治局面做准备。据路透社披露,白宫数月来一直在研究民主党夺取国会控制权后的应对方案,包括如何利用总统行政权力继续推进核心政策议程,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国会调查。

自今年4月以来,包括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和白宫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拉塞尔·沃特在内的高级官员,一直与白宫法律顾问办公室合作,梳理特朗普在未经国会批准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哪些行政措施,涉及移民、关税、住房成本和联邦政府支出等领域。

白宫法律顾问威尔·沙夫及其团队还在研究,特朗普可以依法单方面采取哪些行动,在哪些领域可以尝试突破总统职权边界,以及如何在法庭上为相关决定辩护;此外也在考虑对国际学生和临时外籍劳工签证收紧规定、调整联邦拨款规则,以及利用国会此前批准的资金推进政府优先事项。

诚如乔治·华盛顿大学媒体与公共事务学院院长彼得·洛格(Peter Loge)所说:“没有任何先例表明,特朗普会说‘我已经输了,我的时代结束了’。每当特朗普被逼入困境,他总会提高声调,奋起反击。”

作者:方晨宇

编辑:漆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