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无人机，脚下埋地雷，俄乌局部停火地区居民“从地狱归来”

据《纽约时报》报道，周六，一队大巴将撤离者从战火围困的乌克兰奥列什基送出战区。车辆驶入停车场，这段返乡之旅画上句点，乘客们挥着手，不停拭去泪水。

撤离者身上披着乌克兰国旗，小心翼翼走下大巴。历时24小时的旅途耗尽了他们的精力：车队从前线出发，途经俄罗斯、白俄罗斯，最后返回乌克兰。许多人因数月缺食而身形枯瘦，黑眼圈深重，长期睡眠不足。

“我们从地狱里出来。”75岁的亚历山大・斯乔平点燃一支烟，“那里就是屠宰场。”

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奥列什基的居民被困在前线附近，俄军和他们混居一处，在占领下已经生活了四年多。今年局势进一步恶化，乌克兰大幅增加了在这一带针对俄军的无人机打击。

道路饱受炮火袭击，敢冒险送货的司机越来越少，物资供应几近断绝。斯乔平说，有些居民试着开车去附近的拉坚斯克镇采购，但不少人在路上遭到无人机袭击，车毁人亡。

俄军士兵的尸体就留在路上，没人敢冒险去收尸。

斯乔平偶尔会骑着自行车去当地商店，尽可能多囤些食物。有一次，他路过一具女孩的焦尸，尸体旁就是她的自行车。“我觉得是地雷炸的。”他说。

有些无人机会低空盘旋，像是打量他一番，之后便放过他。但无人机对俄军士兵穷追不舍。

一些撤离者回忆起毁灭与失去，讲述苦难时语气反倒带着几分近乎自嘲的淡然。

“断电、断水，接着房子被炸，然后食物也吃光了。”65岁的加林娜・洛赫维诺夫斯卡说。“我们什么都习惯了。”她丈夫伊万・洛赫维诺夫斯基笑着说。他家房子多次中弹。“有东西砸到头上，就换个房间；房子塌得更厉害，就换个住处。”

“过去两年糟透了，我们没东西吃。”53岁的阿纳托利・洪恰罗夫说。他61岁的兄弟瓦列里已经三年没有他的消息，当地通信极差。只有住在河边附近的人，才能搜到乌克兰手机信号。

斯乔平说，近几个月危险到极点，他根本不敢离开公寓。他就坐在屋里听收音机，烟一直叼在嘴里。

他的妻子早在2022年全面开战之初就离开，和儿子定居纽约皇后区，多次打电话催他走。“我要是往外走，就会踩上地雷。”他这样告诉妻子。

“过去两个月，头顶一直悬着无人机。”他补充道，“这不只是害怕，是一种扎根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

但奥列什基的惨状得到国际社会关注，推动这场战争里罕见的局部停火落地——交战双方本都寸步不让，竭力争夺每一点优势。利奥十四世教皇做完肺癌手术仅仅三天，就与俄罗斯总统普京通话，促成这座城市居民的撤离；上周五，美国第一夫人也参与协调此事。

周二停火生效后，俄军士兵着手清理道路地雷，搬走街上的遗体。

“俄国人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了。”斯乔平说，“原先有一辆被毁的装甲运兵车，里面还有尸体。还有一具被炸碎的遗体，东一块西一块，后来俄军全都运走了。”

不少居民一开始并不相信人道主义车队的消息。好几个人说，战争早期他们也曾试图跟着车队撤离，结果车辆遇袭，只能折返。

斯乔平还是收拾了行李。周五清晨出门时，一声爆炸把他震倒。俄方排雷过程中发生爆燃，弹片划破了他的行李箱。

“心里火烧火燎的。”他说，“就算爬，我也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