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28年徒步5.8万公里、横穿4大洲29国到家了,曾被俄当间谍羁押、从北极熊口中脱险

他28年徒步5.8万公里、横穿4大洲29国到家了,曾被俄当间谍羁押、从北极熊口中脱险

28年,5.8万公里,穿越29国,卡尔・布什比终于回到英格兰,吃上了惦记半生的炸鱼薯条。横渡白令海峡、在枪口下脱身、与北极熊狭路相逢,一路上他收获无数陌生人的善意,也接连错失亲人葬礼、儿子的险情,从未见过孙女。世人视他为英雄,他却坦言这场冒险无比自私,甚至坦言自己本就讨厌走路。英国《卫报》10月29日发表的专访报道中,他表示,当终点抵达,他没有狂喜,只剩巨大的惶恐。

以下是凤凰网“天下事”摘编:

卡尔・布什比2005年拍摄于阿拉斯加

卡尔・布什比2005年拍摄于阿拉斯加

时隔28年,卡尔・布什比终于吃上了第一份炸鱼薯条配豌豆泥。

"豌豆泥,天啊,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东西!"他在多佛对着手机自拍,镜头对准餐盘,"这一大块鱼肉,裹着恰到好处的面糊,你在世界其他地方绝对见不到。看吧,英国就是不一样。"两天前,他横渡英吉利海峡回到英格兰;明天,他将启程步行回赫尔城的家——这是他1998年出发后第一次踏上归途。他希望能像当年动身那天一样,在11月1日抵达。

卡尔・布什比徒步路线图

卡尔・布什比徒步路线图

28年,约5.8万公里,横穿美洲、亚洲、欧洲,途经29个国家。他横渡白令海峡,游过里海,邂逅过爱情,被人用枪指过头,在俄罗斯被当作间谍羁押、判处驱逐出境;其间几度险些溺亡、渴死,还差点沦为北极熊的猎物。这打破了连续徒步旅程的世界纪录,也远超过了地球2.5万英里的周长。一到家,他将成为史上首位连续徒步穿越全球的人。在很多人眼里,他是英雄;也有人觉得,他不过是个鲁莽的赌徒。

卡尔・布什比于十月抵达英国多佛

卡尔・布什比于十月抵达英国多佛

一条画在地图上的线

布什比出身军人家庭。父亲基思是特种空勤团老兵,在英军服役24年,弟弟阿德里安也从军。童年对他而言如同"人间炼狱":他患有阅读障碍却未被确诊,被贴上"笨"的标签,只能靠观鸟寻找慰藉。16岁辍学,加入伞兵青年团,五次冲击残酷的P连选拔才终于通过。"一般来说只允许试两三次。"为什么他能考五次?"因为我不肯放弃……我就像一条罗威纳犬,死咬不放。"

1999年,拍摄于智利

1999年,拍摄于智利

那个念头,始于父亲送的一张生日贺卡。贺卡提到几名特种空勤团士兵讨论徒步从伦敦走到纽约。布什比说,那一刻他醍醐灌顶。他拿起黑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英国穿过欧洲、亚洲,跨过白令海峡,再一路向下延伸到美洲最南端。"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白令海峡是什么,也不知道现代还没有人徒步穿越过它。"接下来的几年,他重新捡起上学时学不会的数学、物理、地理,一句一句向身边人宣布自己要环游世界,得到的永远是同一个回答:"卡尔又冒出个疯狂离谱的念头,行吧,随便他。"这些质疑反而点燃了他的执念。

推动他的还有糟糕的精神状态——他曾是长跑爱好者,只要一天不跑步就焦虑发作,严重到去看行为心理学家;但最核心的,是强烈意识到生命有限:"人终有一死,一生只有一次,你打算怎么活?"

1998年11月1日,他从母亲家出发,飞到智利蓬塔阿雷纳斯——南美洲大陆最南端的城市,也是北纬53度赫尔城的纬度镜像。随身只有500美元和一辆改装的高尔夫手推车"野兽号",一句西班牙语都不会。巴塔哥尼亚草原立刻给了他下马威:飓风级狂风逼得他倾斜45度才能站稳,高原反应让他呼吸困难,有一次靠一根香蕉撑了三天。

2000年拍摄于厄瓜多尔

2000年拍摄于厄瓜多尔

陌生人的善意

布什比坦言,出发前他对人性怀有很刻薄的看法。"在军队待了12年,很难见到人性美好的一面。"但巴塔哥尼亚和安第斯山脉颠覆了他。他后来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遇到的人里,99.999%都展现了人性最好的样子,每个国家都是如此。"

穿越世界最干旱沙漠

穿越世界最干旱沙漠

穿越世界最干旱的阿塔卡马沙漠时,五号公路的卡车司机们成了他的后援网络,"那些卡车扔水果、瓶装水给我,我不知道车里是谁,但他们一直在照顾我"。一个陌生人在公路上拦下他,递给他一沓厚厚的餐券——可以在沿路连锁德智餐厅就餐,还给了他100美元,条件是请他把一张明信片亲手送到维也纳一位朋友手上。布什比在27年后才完成这个托付。2000年在秘鲁,他染上严重的肠胃感染,危在旦夕,一个男人让他住进自家,他的妻子恰好是医生,"给我抽血化验,让我卧床一周,四倍剂量抗生素,分文不取"。布什比摇着头说:"又是一场奇迹。"

2000年拍摄于秘鲁

2000年拍摄于秘鲁

唯一一次碰上那0.001%的恶意,是在哥伦比亚——那时这个国家游击队、毒贩、缉毒机构混杂,"我一个大胡子金发外国人,出现在绑架之都,想想真够大胆"。但他爱上了这个国家,也爱上了叫卡塔莉娜的女人,两人相伴七年。她最终被西班牙一家能源公司挖走,在那边遇到新人。他心碎了,但这不是最后一次。

离开哥伦比亚,他必须穿越达连隘口——哥伦比亚与巴拿马边境那片60英里长的雨林、沼泽与山地,泛美公路唯一的断点,左翼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右翼联合自卫军盘踞之地。他打扮成流浪汉,把地图、指南针、救命药品缝进衣服暗袋,有些河段仰泳顺流而下,把自己伪装成漂浮杂物。好几次被人拿枪顶着,"在革命武装手里,很多人抓到了会被直接处决"。如何说服对方不开枪?"保持微笑,淡化气氛,千万不要动怒。一个微笑能化解很多。不断缓和冲突,你就能平安脱身。"他随身带着一沓南美各地报道他的剪报,"靠着这些东西,我总能想办法脱困"。

潜入达连隘口进行秘密调查

潜入达连隘口进行秘密调查

白令海峡:与死亡对峙

2002至2005年,他抵达阿拉斯加,迎来整趟远征最凶险的一关:横渡白令海峡。这条51英里宽的冰水道连通北冰洋与太平洋,海面早已不再全年封冻,浮冰不断碎裂、重组,从来没有人从阿拉斯加徒步走到西伯利亚。他和法裔美国冒险家迪米特里・基弗组队,两人都没有北极经验。

在白令海峡与死亡近距离接触

在白令海峡与死亡近距离接触

BBC摄制组跟随拍摄,却因过于危险提前撤回。主持人说:"他活着走过去的概率很低。"布什比回应:"我这一生早已习惯失败,现在我要在这片荒原证明自己。有些人会觉得荒唐,有些人不负责任,但也有人懂我的感受——生命里,有些事值得为之付出一切。"

冰架崩塌,他们重达90公斤的补给雪橇坠入零下海水——失去它意味着零下30度的环境中必死无疑。两人拼命把灌满冰水的雪橇拖回冰面,镜头里的画面惊心动魄。他们还正面遇上一头北极熊:"我们想吓跑它,手上只有烟花,毫无用处。它站起来打量我们,高大得像一栋摩天大楼,体型无比巨大。我们根本无路可逃。"北极熊盯着他们看了很久,转身走开。直到现在说起,他仍长舒一口气。

在食物即将耗尽时,奇迹般的一天他们走完12英里,14天后成功穿越,刚好在断粮之前。"创造历史是什么感受?""感觉很棒。"

可刚踏上西伯利亚,两人就以间谍嫌疑被捕、起诉、定罪,检方最初要求至少五年监禁。最后俄方松口,将他们遣送回阿拉斯加。

"任务优先"

布什比说,所有这些艰险都不是最难熬的。最痛的,是告别爱人。在蒙古,他结识日本女子理香,相恋三年,最终还是被分开——疫情把他困在墨西哥,理香身在新西兰,"她遇到了别人,我们分开太久了。这是这段旅程里最艰难的事"。

他有没有想过,爱情应该排在远征前面?"没有。任务优先。"他早年在日记里就写过,他会爱上别人、继续上路、也因此受伤,"一切早就写在里面,早有预料"。

但这趟旅程的代价远超爱情。出发时他就明白,如果父母离世,他不会回来参加葬礼。儿子亚当险些死于摩托车事故,他也没有返乡。他有一个12岁的孙女,至今没见过。"我的儿子从小就要应付别人的提问:为什么爸爸在外漂泊?等他长大,我们才好好聊过这件事。他很了不起,坦然接受了,是我最忠实的支持者之一。"朋友安吉拉・麦克斯韦替他说得更直白:"所有伟大冒险都是自私的。有人攀登巨峰遭遇雪崩离世,家里留下妻子孩子;有人赴海探索葬身大海。选择冒险,本身就自我为中心。"布什比点头:"完全自我为中心。这28年,所有一切都是围绕我展开,我始终是自己世界的中心。"

"其实我讨厌走路"

现在,57岁的布什比终于回到英格兰。朋友安吉拉・麦克斯韦44岁,曾花六年半徒步环游世界,还和他一起横渡里海。她说两人很多地方不同,但最核心处相合:"我们都是内向的人,某种程度上甚至孤僻,我们看重自主。"

与老友安吉拉·麦克斯韦

与老友安吉拉·麦克斯韦

被问及回家的感受,布什比的回答出人意料:"是前所未有的恐惧。支撑我活下去的目标,马上就要消失了。我的世界就要停下来,我感觉自己马上要从世界的边缘坠落下去。"他说自己得找工作、学着成熟,"这些事让我害怕"。他打算暂时住进母亲家,承认"我们之间隔着距离"。

他明白自己已经变了。出身军人家庭的他,曾经"很保守",以为英国就是世界的中心;如今,"我的想法更温和,偏向左派"——家人多投了脱欧票,他对世界有了不同态度,不再相信国家,而相信人类这个物种。"我是永远的乐观派。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人类要走向末路,我不这么想。我相信人类能存续下去。"

拍摄于伦敦

拍摄于伦敦

那他还会留在赫尔城吗?"不会。"会休息一阵再出发吗?"不行!"——这声回绝是冲着抢答的麦克斯韦吼的。她大笑:"他根本不喜欢走路,是我爱徒步,他其实讨厌走路。"布什比点头承认:"吸引我的,是整段旅程本身,是从A点到B点这件事。"问他是不是真的讨厌走路,他忍不住笑了:"对,无聊透顶,真的,枯燥得要命。"

那个曾被人当作"会走路的柯特・柯本"的29岁瘦削青年,如今体格结实,有了中年发福的痕迹。路人总以为他要么像甘道夫般白须飘飘,要么是精瘦的运动健将。他自嘲:"大家总问,走了28年怎么还有点胖?可大多数时候,我就在加油站、汉堡店对付一口,为等签证在一个地方蹲几个月,一边变老一边吃饼干。"至于那段环绕世界的28年到底值不值,他给过麦克斯韦这样的答案——"我把这段旅程称作'我们',因为我亏欠这个世界太多。千万别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冒险,从来都不是。"

他28年徒步5.8万公里、横穿4大洲29国到家了,曾被俄当间谍羁押、从北极熊口中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