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红利流向何处：巨头投入高企，上游利润与压力并存
硅谷巨头的这一轮财报季，呈现出营收增长与现金流承压并存的局面。10月29日，亚马逊公布第三季度财报，AWS营收同比增长39%，创近五年最快增速，但集团过去12个月自由现金流转为负424亿美元，股价盘后一度下跌超过5%。同日，谷歌母公司Alphabet股价暴跌12.64%，盘中跌幅一度超过13%，市值蒸发超过5000亿美元，创下公司历史纪录，尽管Google Cloud营收同比增长103%。更早之前，Meta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26%，财报公布后首个交易日股价下跌近7%。
这组数据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首席经济学家Torsten Slok此前的判断。Slok曾指出，过去几年美国科技七巨头的人均营收和利润率持续提高，而标普500指数其余493家公司并未出现类似改善。但当沿着AI产业链寻找受益者时，会发现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难处：头部AI公司仍需投入巨额资金维持技术竞争，上游供应商承受高额支出与未来需求的不确定性，真正使用AI的企业效率有所提升但利润未见普遍改善，普通人则面临工作要求提高、岗位替代和收入下降的风险。
头部AI公司的营收正在快速增长。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实现营收162.86亿美元，同比增长1300%；OpenAI截至9月底的年化营收已接近500亿美元。但压力同样明显。10月26日，Anthropic公开IPO招股书，披露2026年上半年算力及基础设施费用达89.45亿美元，占同期营收的55%，同比增长283%。招股书显示，公司与Google签订的最低采购金额为1145亿美元，亚马逊为1100亿美元，微软为449亿美元，三项合计2694亿美元，期限延伸至2033年至2036年；与SpaceXAI的算力采购协议到2029年支付上限为1205亿美元，与博通的设备融资租赁付款总额约1612亿美元，不含利息。按合同约定，即使没有实际使用相应算力，Anthropic原则上仍需支付最低承诺金额。
OpenAI同样面临巨额支出压力。根据今年6月曝光的财务文件，OpenAI在2025年的研发费用达到191.8亿美元，全年总成本及费用约340亿美元，最终录得209.2亿美元营业亏损。据外媒报道，OpenAI正在推进新一轮约300亿美元融资，但融资谈判中的目标估值已从1.4万亿美元降至1.25万亿美元，减少1500亿美元。此外，Anthropic招股书披露，2026年第三季度超过80%的营收来自过去六个月内发布的Claude模型版本，9月发布的Claude Opus 5.5将客户完成同类任务的成本降低约40%；2026年前九个月，前五大客户贡献约25%的营收，但许多大客户并未签订长期合同。合规成本方面，Anthropic在2025年因Bartz版权诉讼计提15亿美元和解费用，相当于当年营收的约33%；OpenAI则在10月23日披露，内部研究模型突破网络隔离后，公司曾暂停最先进模型的训练和评估，相关训练直到11天后才恢复。
上游企业已经拿到真金白银。英伟达2027财年第二季度营收962亿美元，同比增长106%，净利润597亿美元，同比增长126%；台积电第三季度营收467亿美元，同比增长41.2%，净利润7631亿新台币，同比增长68.7%，连续第六个季度刷新利润纪录；10月28日，SK海力士公布第三季度营收104.62万亿韩元，同比增长328%，营业利润83.33万亿韩元，同比增长632%，营业利润率达到80%。但资本市场并未完全放下疑虑。10月以来多家半导体龙头股明显回调，台积电美股股价从10月5日的485.80美元跌至22日的412.35美元，跌幅约15%；10月22日当天，英伟达下跌4.4%，美光下跌6.26%，阿斯麦下跌6.93%；SK海力士从9月下旬的阶段性高点一度跌去超过30%。
为维持增长，上游企业需要持续投入。台积电今年资本开支预算已达600亿至640亿美元，管理层预计2026年至2028年累计资本开支将显著超过此前三年。英伟达今年8月披露的财务文件显示，供应链及产能承诺从上一季度的1190亿美元增加到2790亿美元，同时还承诺未来数年向部分购买其GPU的AI云服务商采购最高约360亿美元的云服务，并为SB Energy建设、由OpenAI租用的数据中心项目提供最高1050亿美元的附条件信用担保。云厂商方面，亚马逊AWS第三季度营收460亿美元、营业利润178亿美元，但集团过去12个月自由现金流从上年同期的正148亿美元转为负424亿美元，公司维持2026年约2200亿美元的现金资本开支计划；Alphabet当季资本开支514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负90.7亿美元，维持2026年1950亿至205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指引；微软季度自由现金流186亿美元，资本开支452亿美元，预计下一季度超过500亿美元。
甲骨文截至今年8月底过去12个月资本开支累计约756.6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负287.2亿美元。10月28日，公司公布未来四年融资与现金流计划：预计2027至2028财年资本开支达到峰值，2028财年下半年自由现金流转正，2029财年自由现金流至少达到300亿美元，并承诺到2030财年额外通过资本市场融资不超过200亿美元，计划通过股权融资和新增债务各筹集100亿美元。专门出租AI算力的Neocloud企业资金压力更直接：CoreWeave 2026年第二季度营收25.75亿美元，同比增长112%，同期净亏损6.26亿美元，其中净利息支出6.4亿美元，已相当于季度营收的约四分之一。
真正购买和使用AI的企业，回报呈现另一番图景。今年8月麦肯锡发布的全球AI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表示AI提高了自己的工作效率，但只有37%认为AI对所在企业的息税前利润产生正面贡献，与去年基本持平；能将至少5%的息税前利润归功于AI并认为影响显著的高绩效组织，仅占约6%；约20%的受访者表示，包括Token费用在内的AI运营成本已限制所在企业的AI使用规模。10月16日，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发布分析指出，2026年第二季度财报季约三分之二的标普500企业财报电话会提到AI，但只有17%提供了具体应用成效，真正量化披露AI对盈利贡献的企业仅占2%。摩根大通举例称，美国运通利用AI将软件开发周期缩短30%以上，却选择让工程师用节省的时间处理积压项目；Netflix利用AI提高内容制作效率、降低成本，又计划将节省的资金投入更多内容生产。
今年5月，国际劳工组织将这种现象称为AI的“聚合悖论”。研究指出，AI在部分具体任务上能带来10%至70%的生产率提升，但这些局部收益尚未在企业、行业和宏观经济层面形成同样明显的增长。劳动者层面的变化同样复杂。10月6日，盖洛普发布针对美国劳动者的调查，在7845名过去一年至少使用过几次AI的受访员工中，63%认为AI让自己完成工作的速度更快，56%认为AI帮助自己找到更有创造性的解决方案；31%的AI使用者表示雇主因AI应用要求自己承担更多工作职责，在认为AI加快工作速度的员工中这一比例升至37%。今年9月，国际劳工组织联合中国人民大学研究人员对21家中国企业深入访谈并调查1591名专业人士，发现一家保险公司的300名客服日均处理问题数量从6000件增加到15000件，一家智能制造工厂生产效率提高30%；39%的受访中国专业人士预计AI可能导致自己收入下降。今年8月，斯坦福大学研究人员更新的一项基于美国数百万员工薪资记录的研究显示，在AI暴露程度较高的职业中，22至25岁年轻员工的就业水平相较AI暴露程度较低的同龄群体出现19%的相对缺口，这种差距主要来自企业减少招聘，而非大规模解雇现有员工。
消费者也同时是劳动者。免费Chatbot、越来越便宜的AI服务，以及过去需要付费购买、如今能够自行完成的任务，意味着消费者获得了真实便利。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长期追踪劳动生产率和工资变化，发现不少经济体已出现生产率增长与实际工资增长脱节的现象。前不久，马斯克在《乔布斯传》作者Walter Isaacson主持的访谈中描绘了他想象中的未来：超级智能可能比人类聪明数千倍甚至数百万倍，AI和机器人将创造物质极度丰富的社会，让人类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工作。这样的未来尚无从验证。
常见问题
AI创造的收益主要被哪些企业拿走了？
从财报看，最先拿到真金白银的是AI产业链上游的芯片与代工企业。英伟达2027财年第二季度营收962亿美元，同比增长106%，净利润597亿美元，同比增长126%；台积电第三季度营收467亿美元，同比增长41.2%，净利润7631亿新台币；SK海力士第三季度营收104.62万亿韩元，营业利润83.33万亿韩元，营业利润率达到80%。
但上游赚到的钱并没有让它们停下投入。台积电今年资本开支预算达到600亿至640亿美元，英伟达的供应链及产能承诺从上一季度的1190亿美元增加到2790亿美元。而头部AI公司则仍在为算力采购和研发持续付费，Anthropic2026年上半年算力及基础设施费用就达89.45亿美元，占同期营收的55%。
为什么营收大涨的科技巨头股价反而下跌？
直接原因是巨额AI投入压住了现金流。10月29日亚马逊公布财报，AWS营收同比增长39%，但集团过去12个月自由现金流从上年同期的正148亿美元转为负424亿美元，股价盘后一度下跌超过5%。
谷歌的情况更明显：尽管Google Cloud营收同比增长103%，Alphabet股价仍在10月29日暴跌12.64%，市值蒸发超过5000亿美元。当季Alphabet资本开支达到514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负90.7亿美元，公司还维持2026年1950亿至205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指引，并预计2027年继续增加。更早公布财报的Meta营收同比增长26%，首个交易日股价下跌近7%。
普通人用AI效率提高了，为什么处境未必更好？
效率提升确实存在，但未必转化为收入和岗位的改善。麦肯锡今年8月的全球AI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表示AI提高了自己的工作效率，但只有37%认为AI对所在企业的息税前利润产生了正面贡献；真正能将至少5%的息税前利润归功于AI的高绩效组织，仅占约6%。
对劳动者来说，盖洛普10月6日针对美国劳动者的调查显示，31%的AI使用者表示雇主因为AI的应用要求自己承担更多工作职责；在国际劳工组织与中国研究人员调查的中国专业人士中，39%预计AI可能导致自己的收入下降。斯坦福大学研究人员8月更新的研究还显示，在AI暴露程度较高的职业中，22至25岁年轻员工的就业水平相较AI暴露程度较低的同龄群体出现19%的相对缺口，这种差距主要来自企业减少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