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电池本土化背后的中国供应链

欧洲电池本土化背后的中国供应链

欧洲推动电池本土化已进入落地阶段,但工厂运转所依赖的材料、设备与工程能力,仍主要来自中国。在德国图林根州和匈牙利德布勒森的工商业区,宁德时代的超级工厂已经建成投产,厂区周边随之出现中餐馆与中国食品超市。按照欧洲最初的设想,本地化生产意味着摆脱对中国电池的依赖,实际进程则演变为中国企业携带设备、技术与工程师参与欧洲制造。

欧洲本土电池企业的发展并不顺利。瑞典电池企业Northvolt曾被欧洲寄予厚望,其超级工厂建成后,电池良率偏低,设备故障频发,交付时间多次推迟,宝马最终取消了价值20亿欧元的订单,创始人Peter Carlsson在辞职发布会上确认离职。这一案例显示,欧洲在电化学研究领域积累深厚,但在微米级精度的大规模工业化制造环节能力不足,包括粉尘控制、静电消除、设备装配等需要长期工厂实践积累的工艺经验出现断层。

在直接出口受限的背景下,中国电池企业转向本地建厂。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自2023年以来,中国电池及产业链企业宣布的海外投资计划总量接近900亿美元,其中东南亚约352亿美元,欧洲约315亿美元。欧洲被视为利润最高、门槛最高的高端市场,成为中国电池产业链投资的重点区域。

大众汽车与国轩高科的合作为这一趋势提供了样本。大众旗下电池公司PowerCo与国轩高科签署协议,在西班牙瓦伦西亚、斯洛伐克苏拉尼以及摩洛哥肯尼特拉组建合资公司,总投资规模超过32亿欧元。国轩高科收购西班牙瓦伦西亚电池工厂49%的股权,核心技术的研发与运营由中方团队负责。1984年,德国大众携技术、设备与管理标准进入上海,建立上海大众,参与培养中国早期汽车零部件供应链;四十年后,大众在欧洲本土让出工厂治理权,由中国企业参与搭建磷酸铁锂生产线。

从产业链结构看,欧洲工厂的本地化程度有限。在锂电池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四大关键材料与部件中,中国企业占全球生产环节超过80%的市场份额,欧洲工厂的原材料仍需从中国批量采购。核心自动化设备方面,从先导智能到赢合科技,欧洲工厂90%以上的核心设备为中国制造,前段涂布、中段卷绕叠片、后段化成分容等环节,欧洲本土设备商难以提供高性价比的成熟方案。设备调试与工艺参数调整,仍需国内派驻工程师现场处理。

欧盟推出的“电池护照”制度以碳足迹追溯为主要手段,原意在于限制中国进口电池。中国企业的应对方式是在欧洲使用当地绿电生产电池,从而取得零碳护照,并将产品直接供应给欧洲车企,同时获得当地的绿电补贴与本地就业政策支持。

从结果看,欧洲获得了就业、税收与电动化转型所需的时间窗口,中国企业则越过贸易壁垒,完成从产品出口向工业体系输出的转变。欧洲期待的电池本土化已经部分实现,但支撑这一本土化运转的材料、设备与工程经验,仍然主要来自中国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