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国民女神“年卖54亿”,却遭网友抵制
2026年10月14日,几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键词,突然被拼在了同一条热搜里:
79岁的陶华碧、AI、智能工厂、54亿元。

这一次,老干妈又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这家看起来跟互联网没什么关系的企业,竟然悄悄用上了AI。据报道,在老干妈的生产车间,AI视觉质检系统已经全面上线。此前老干妈常务副总、首席质量官李鑫在贵州省质量发展大会披露,2025年,老干妈全年营收达到54亿元,重新逼近历史高点。
很快,“老干妈用AI把600名工人裁到48人”的消息在互联网引发巨大争议,不少网友甚至开始发帖抵制老干妈。裁员传言随后遭到老干妈辟谣。
但争议并未就此结束,据《大河报》报道,老干妈参保人数已连续4年下滑,其2022年共参保2912人,2023年降至1783人,2024年下滑至941人,2025年再度降至740人。

几轮热搜下来,老干妈再次站上风口浪尖。
和老干妈一起重获大众关注的,还有它的创始人陶华碧。
这个女人,没上过一天学,很少接受采访,不会讲漂亮的商业语言,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创业演讲。

但她偏偏拥有中国商界极其罕见的公众形象。
即便公司深陷AI风波,她也依然被无数网友尊称为第一国民女神。
甚至老干妈陷入的争议越多,网友就越是呼唤陶华碧。

79岁的国民女神,杀疯了?
在因「裁员争议」被部分网友抵制之前,老干妈一直都是国民单品。
提起老干妈和陶华碧,互联网上少有批评之声。
陶华碧也始终是各种时代语境之下的励志女神,其中一大力证就是:
老干妈,是陶华碧快50岁的时候才建立起来的。
1996年,49岁的陶华碧办起辣椒酱加工厂。再往前倒十年,她还是个在贵阳街头卖米豆腐的小摊贩。
到了七十多岁,陶华碧还在面对家族企业的经营考题,如今连AI都用上了,一年卖出54亿元辣椒酱。
这个人生剧本,红果短剧编剧看了都得摇头:太扯了,谁信啊?
陶华碧和我们熟悉的商业精英完全不同。
这位1947年出生于贵州农村的老太太,没接受过正规学校教育。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太会写,儿子把“陶华碧”三个字写在纸上,让她照着练,她花了三天才学会。
她也不爱接受采访。2012年,《理财周报》记者采访老干妈管理层时,陶华碧没有出面,涉及她个人的问题,管理人员还得反复斟酌才能回答。
更不用说那些创始人热衷的公开演讲、个人IP运营了。
但这并不妨碍陶华碧成为互联网顶流。

你可能不知道多少财富榜上的女企业家,却很难没见过那张印在辣椒酱瓶身上、神情严肃的老太太照片。
中国网友叫她“国民女神”,外国网友给她封了个“Godmother”(教母)。
甚至还发展出了一批“老干妈神教”信徒。
有人给辣椒酱创办专门的杂志,有人把它拌进香草冰淇淋,试图开发东方神秘调味品的终极奥义。

2018年,陶华碧的头像还被印上了红色卫衣,登上纽约时装周相关的国潮快闪活动。
两只袖子分别写着“国民女神”和“辣酱皇后”,售价120美元。

到了2026年,格莱美获奖歌手Sam Smith又开始隔空追星。
他不仅录视频安利老干妈,说自己早餐吃鸡蛋离不开它,甚至还专门穿上一件印着老干妈包装图案的毛衣,发微博称:“老干妈,更适合英国宝宝的辣椒酱。”

看热闹的网友纷纷喊话老干妈“给人结一下代言费”,结果却发现:
这家企业在互联网上几乎处于半断网状态。
官方公众号自2022年3月起长期没有更新,抖音账号也鲜少直播。

如果说这些故事只能证明陶华碧有多红,那么接下来的家族企业风波,就让她的人生多了一层“商业武则天”的味道。
2014年,陶华碧退出老干妈股东名单,企业股权转由两个儿子持有。长子李贵山持股49%,次子李妙行持股51%。
但后来的故事,却没有按照一个完美的家族企业传承剧本发展。
长子李贵山跨界投资房地产,参与开发的昆明云润天阳项目陷入延期交房和债务纠纷。2021年,陶华碧接受新华财经采访,专门回应这场风波,强调那是儿子的个人投资,与老干妈公司无关。
与此同时,老干妈也遭遇了增长难题。
2016年,公司营收达到45.49亿元,2017年降至44.47亿元,2018年又降至43.89亿元。此后媒体不断出现陶华碧重新回到一线、帮助企业扭转局面的报道。尽管公司在2026年否认了网上有关擅自更换辣椒原料、陶华碧被迫复出的说法,但经营起伏确实存在。
2025年据公司管理层披露,老干妈营收又回到54亿元左右。到了2026年,老干妈又获得了贵州省省长质量奖。

在网友眼里,老干妈的故事形成了一种奇妙反差:
看起来更懂现代商业的儿子们,干不过传统的老母亲。
现代商业推崇职业经理人、数字化管理、资本运作和年轻化转型。按照这套逻辑,更年轻、受过更好教育的接班人,似乎更有能力带领企业走向未来。
可到了老干妈的故事里,事实不止一次证明:
那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老太太,才是关键时刻最靠谱的人。

没读过书的亿万富翁,如何发家?
回溯陶华碧的发家史,你会发现,最开始她只是想把日子过下去而已。
丈夫早逝,留下两个孩子要养。没读过书也没有什么谋生技能的陶华碧,只能靠做米豆腐卖钱。晚上在家做,白天背出去卖,买原料得走几公里的路,背上七八十斤东西,公交车司机还嫌她背篓太占地方,不让上车。
1989年,42岁的陶华碧终于在贵阳龙洞堡开了一家“实惠饭店”。说是饭店,其实都有点抬举了。捡来的半截砖、油毛毡和石棉瓦,靠着别人家的围墙搭起来,主营米豆腐、凉粉和冷面。
这是一个被生活逼得没招了的农村妇女,为养活两个孩子,给自己支起来的谋生摊子。
但命运很快跟她招了招手。
她卖凉粉,顾客却爱上了拌凉粉的辣椒酱。有人吃完还要额外带一份走,有人甚至不买凉粉,专门进门买酱。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辣酱卖光了,凉粉也没人吃了。陶华碧不服气,关门去附近十多家凉粉摊考察,结果发现人家生意一个比一个好,用的居然都是她家的辣酱。
换个老板,可能就要开始内耗了:合着我辛辛苦苦做凉粉,最后给一个调料打工?
但陶华碧没有。
既然大家都冲着辣酱来,那还卖什么凉粉?
1994年前后,随着贵阳环城公路修建,龙洞堡来往的货车司机越来越多。陶华碧常把自制辣酱送给他们,司机们又把味道带到更远的地方。渐渐地,甚至有人专程开车来买,买的人多到她觉得实在送不起了。
于是她干脆调整生意,开始专门卖辣椒酱。
说起来,这东西也确实比凉粉更有商业前途。凉粉要现做现吃,出了店门,生意就结束了。辣椒酱却好带、好存放,今天拌面,明天炒饭,实在没菜的时候,蘸鞋底子都觉得香。
就这样,靠着一个人传一个人,一间地摊慢慢传出了名气,最后传出了一家公司。
那时陶华碧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门多么了不起的生意。
街道办和工商部门劝她办厂,她反而不愿意。原因非常朴素:店关了,那些没钱吃饭的穷学生怎么办?
直到1996年,她才借来村委会两间房子,招了40个工人,正式办起老干妈辣酱加工厂。

有了工厂,陶华碧的工作方式却没怎么升级。
那时候没有生产线,捣麻椒、切辣椒全靠手工。辣得工人眼泪直流,大家都不爱干。陶华碧索性一手握一把菜刀,亲自上阵,还哄年轻人说,把辣椒当苹果切就不辣眼睛了。
陶华碧自己也是真能剁,剁出了严重的肩周炎,十个手指的指甲都因长期搅拌辣酱出现了问题。
而且她不光负责剁辣椒,还得负责给辣椒找瓶子。
因为订单太小,贵阳第二玻璃厂根本不愿搭理她。陶华碧就跑去找厂长,说出来的话也非常质朴:哪个娃娃也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大,你今天不给我瓶子,我就不走了。

磨了几个小时,终于磨来一个条件:允许她每次提着篮子,到厂里拿几十个瓶子回去。
后来,她又提着篮子挨家挨户推销辣椒酱,商家不肯收,就让人先试卖,卖不掉再退。结果一周后,商家纷纷打电话来催货。
陶华碧做生意确实很少有什么宏大叙事,她的判断几乎都来自生活经验:
谁买我的东西,什么东西好卖。
谁值得相信,什么事绝不能干。
直到1997年,公司发展到200多人,陶华碧终于遇到了一个菜刀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当老板?

老板要管财务、管人事、读政府文件、参加会议,可陶华碧不识字。
长子李贵山辞去原来的工作,过来帮她,一个念文件,一个听,听到重要的地方,她马上让儿子划出来,赶紧去办。
财务人员给她念账,她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照样能判断进出账目有没有问题。
她甚至还招过一名本科毕业生,先让人干杂活,再派出去考察市场、参与打假,观察半年后才委以重任。
陶华碧没文化,但她从来不觉得有文化的人没用。
相反,她知道自己不会的东西,可以找会的人来做。
网上流传过一段问答,有人问她,没学过管理,怎么管好公司?她的回答是:“我当过妈妈!”

看看她实际干过的事,确实很有当妈那味儿。
据《理财周报》对老干妈管理层的采访,1998年公司制定的早期制度,简单到只有“不能偷懒”之类的句子,听起来不像员工守则,更像长辈训话。
工厂偏僻,员工吃饭住宿不方便,她就拍板全部包吃包住;员工出差,她煮鸡蛋给人带上;员工过生日,她送长寿面和荷包蛋;有人结婚,她还要亲自当证婚人。
据2009年的报道,哪怕公司已有2000多名员工,她依旧能叫出约6成人的名字。
别人学MBA,陶华碧用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做企业管理。
但也不能因此小看她。
1998年,她开始派管理人员去广州、深圳、上海学习。她承认自己是老土,却不希望年轻人跟着她一样,叮嘱他们出去要带点文化回来。
陶华碧很清楚自己不懂什么,但从不因此怀疑自己已经验证过的东西。
她没有系统学过管理,却知道员工得吃饱住好;
不懂资本运作,却知道做生意不能欠钱不还;
不了解复杂的商业理论,却相信产品好不好,顾客的钱包会投票。

不是什么风口,都值得去追
这种从谋生中长出来的经验,也决定了陶华碧对风口的态度。
如果说陶华碧有什么超能力,那大概就是,在所有人都催着她跟上时代的时候,她偏偏不着急。
几十年生意做下来,陶华碧给自己攒出了一套极其朴素的经营法则。
不偷税、不贷款、不欠钱、不上市。
不赚自己不懂的钱,不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交代下去的事情不能拖,卖出去的辣椒酱更不能砸了招牌。
这些原则背后,其实藏着陶华碧早年摆摊养家时形成的生存经验。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或许是:钱必须稳稳当当攥在自己手里。
早年创业时,陶华碧就养成了现款现货的习惯。买辣椒、买玻璃瓶,她尽可能当场结清;
做大以后,老干妈更形成了一套特殊的交易规则:上游供应商供货,老干妈付款;下游经销商进货,也得先把钱付清。
2012年底,凤凰网记者问她为什么坚持不贷款,她回答得很简单:“我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的事。”
她甚至说,自己不欠员工一分钱,拖欠一分钱都睡不着觉。
放在现代商业社会,这套规矩多少有些反常识。
毕竟,企业扩大规模往往要借钱、融资,甚至通过赊销抢市场。但陶华碧偏偏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2018年,已经71岁的她再次面对镜头,叮嘱儿子和孙子,不要贷款、参股、融资、上市。理由就一句:
“我有多少钱就做多少。”
这不意味着她的经营理念天然比现代金融理论高明,而是她很清楚,自己最擅长的是做辣椒酱,而不是玩资本游戏。
有人建议跨界做房地产,陶华碧也不心动。她反问,什么都做,哪有那么多精力?
有高校课题组认为,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风险太大,建议老干妈多元化经营。她依旧没改主意。

于是,一个没受过系统商业教育的农村老太太,反倒在几十年的经营中形成了自己的管理边界。
虽然陶华碧不追赶时代,但不代表她拒绝技术。
2018年前后,有记者走进老干妈工厂,看到的还是工人拿着带漏斗的长勺,一瓶瓶往玻璃瓶里灌辣酱的场景。到了2024年,记者再次走进工厂,发现灌装环节已经交给机器。老干妈投入近8000万元购置自动灌装设备,一条生产线每分钟可以灌装157瓶,配料比例也更加精准。
从旋盖、贴标到装箱、码垛,智能传感器和机器人陆续进入生产环节。甚至连一个不起眼的瓶盖垫片,她都舍得投入真金白银。
因为原有PVC材料受到部分海外市场对安全性的质询,2020年,老干妈投资4000万元建设新生产线,改用TPE材质瓶盖垫。
有一批产品风味出现偏差,约500吨、价值上百万元的辣酱,被陶华碧要求全部报废。
员工觉得可惜,认为普通消费者未必吃得出区别。但陶华碧的态度很明确:
做食品,要对得起良心。
这份对质量的执着,后来也延伸到了技术升级上——老干妈引入AI视觉质检、自动灌装等设备,也是为了让产品更稳定。
但也恰恰是老干妈引入AI的技术升级带来了裁员争议,把关于老干妈的讨论带到了产品之外。
随着AI视觉质检系统受到关注,围绕它的裁员传闻也不断发酵、升级。尽管企业已经否认相关说法,但互联网争议仍然折射出一种真实的不安:
当AI越来越能干,原来靠这些工作生活的人,该怎么办?
产品质量、生产效率、员工处境,都是一家企业在变化中需要回答的问题。我们也很难只凭一个营收数字,或者一场舆论风波,就给陶华碧和老干妈的所有选择下一个明确的结论。
但回看陶华碧过去几十年的经历,仍然能找到一个值得普通人借鉴的地方:
她很清楚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哪些事情不必急着去做。
今天的我们,似乎越来越习惯把迷茫等同于落后。
29岁应该明确目标,30岁应该找到方向。
AI来了要赶紧学,风口来了要赶紧追,别人开始做个人IP,我们也担心自己是不是慢了一步。
仿佛只有不停地改变,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被时代抛下。
但陶华碧的故事,恰恰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过去的陶华碧坚持,不必每一次风向变化都急着转身。一个人未必知道下一阵风会吹向哪里,但依然可以把眼前认准的事情做好。
而今天的老干妈陷入裁员争议,则补上了这枚硬币的另一面:
拥抱新技术能带来可观的商业收益,但被技术“迭代”掉的人却无法被一笔带过。
文/富贵闲人王大拿
编辑/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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