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风暴眼丨胡二妹离世后,被避雷的店主:“文字真的能杀死人”

凤凰风暴眼丨胡二妹离世后,被避雷的店主:“文字真的能杀死人”

凤凰网《风暴眼》出品

作者 | 洄野

爆料投诉邮箱:all_cj@ifeng.com

四川宜宾炸洋芋摊主胡二妹去世已半个月,互联网上关于消费评价的生态,仍在被持续搅动。

作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曾长久处在争议之中的“避雷帖”,并没有在这场悲剧后消失,反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

在柳州经营火锅鸡小店的阿光,在被“避雷”后的短短两天里,从积极解释转为深深的无力,她在自己发布的反避雷帖标题里写下:“想紫砂了”。

与此同时,300多公里外的贵州凯里,开酸笋火锅店的小刘再度想起四个月前的经历:一条针对她小店的避雷帖,逐渐演变为对她个人的诋毁谩骂。她花费数月才慢慢走出来,但仍困惑,究竟怎样做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在“反避雷”帖里,她表达着对胡二妹的共情:“文字真的能杀死人”。

而另一边,避雷者被贴上“占小便宜、报复心强”的标签,有人被愤怒的网友骂到删帖。帖主随后发文解释,自己从来不是计较钱,只是生气,“我不是善良的人,但也没有坏到要去网暴人家,或者要人家命。”

一条生命逝去,并没有让所有委屈与怒气随之消散。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更多积压在普通人心里的情绪,跟着一同翻涌而出。

近日,凤凰网《风暴眼》接触多位正在或曾经被避雷帖困扰的小店经营者,以及发布过避雷帖的消费者,试图去看清胡二妹及消失的避雷帖主“好运姜汁”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这些看上去轻飘飘的网络帖子,两端各自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这些故事里,冲突源头大多只是一桩微小的线下消费摩擦,很难简单判定是非。但可以清晰看见,原本细微的情绪,是如何在网络对立的背景里不断被放大、扭曲,最终将人们推向恶意循环的死胡同。

被迫陷入无尽的自证,成了困在里面的人最不能承受之重。

胡二妹事件炸洋芋避雷帖。图片来源于网络

01 小店主被挂在网上示众

阿光看到针对自己小店的避雷帖大约是在10月17日。一位熟客转发给她的帖子里,封面图是攥拳发怒的卡通形象,标题里直接曝光店名,跟着一连串感叹号:“避雷!!!到底是谁在推荐?”

阿光店铺被发避雷帖。社交平台截图

帖文里写道,阿光的火锅鸡并不适合外地人,过来旅游不推荐,并列举了几大槽点:牛肉膻味重、鸡肉块头太大难嚼烂、石橄榄投放量偏少,以及汤面浮着较多血沫,帖子一并附上了现场拍摄的菜品照片。

阿光记得这一桌客人,前一天下午三点多,两位游客看了博主推荐的本地美食前来打卡,点了雪花牛肋条和半只阉鸡。

用餐中途,她们提出想要退掉牛肉。“是不是肉不新鲜?”阿光问。“不是,只是牛肉膻味太重,吃不习惯。”顾客说。

对店里食材的品质,阿光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店里的鸡,是家人在一座岛上养的,牛肉是从当地品质最好、价格最贵的桂中菜市场选购。从做外卖开始,店里主打的就是新鲜食材直接下锅用矿泉水现煮,处理时只放少量油、姜,牛肉甚至不会额外加盐,只为留住食材本身的风味。

中午采购完,这两位顾客来时,食材正新鲜。阿光向顾客解释:“这款牛肋条带有油边,油脂香气突出,膻味是食材本身自带的风味。”

“我不是没吃过牛肉,从来没有遇到膻味这么重的。”客人依旧不满,希望至少打个折。

阿光提议,客人可以继续用餐,等吃完之后再协商处理。结账时,整单消费共187元,还有一瓶可乐没有计入账单,阿光提出只收180元,相当于总共减免17元。

阿光店铺顾客离开后拍摄餐桌。受访者供图

客人没有接受这个方案,坚持按原价支付,随后拿出手机对着桌上菜品录视频。没多久,阿光就看到了那条避雷帖。

“我自认整件事情我没有做错。如果她们要投诉到市场监管部门或者报警,我都会配合调查,食材本身没有问题,我没有理由退款。”最开始,阿光并没有太过焦虑,“评价是她们的自由,想发帖子是她们的权利。”

阿光的店铺门外食客排队等餐。受访者供图

在餐饮行业,这样的避雷帖早已经遍布网络。它们诞生的逻辑,始于“种草”带来的预期落差。

十多年前,美团、大众点评是消费差评的主阵地,食客遇到不好的用餐体验,习惯直接在点评平台留下差评,信息边界局限在平台内部,传播范围有限。

2019年后,小红书美食种草笔记、抖音短视频探店内容爆发,开始为线下门店引流。与此同时,点评平台的评价体系也暴露出局限:商家刷好评、付费推广榜单越来越影响消费判断。于是,网友开始转换战场,将消费体验发到“种草笔记”集中的社交平台。

慢慢地,避雷帖已经成为一种成熟的表达范式,让消费体验从简单的点评打分,演变为面向正在刷攻略的潜在游客做公共提醒。

而这,与点评平台拥有的是完全不同量级的传播能力。

阿光遇到的避雷帖下有117条评论,与胡二妹事件避雷帖的传播量相似,已经足以让她困扰。在抖音上,针对另一店主小刘的避雷视频,传播量更广。

小刘记得,那是6月17日,自己开的酸笋火锅店刚开业一个半月。或许由于是新店,平台推流量很大,避雷帖播放量高达30万,评论区很快涌现大量留言。

那天,两名客人用餐中途,发现锅里的肉丸子久煮之后发红,便向服务员询问缘由,服务员A无法给出解释。一旁的服务员B上前说明:“肉丸瘦肉占比高,所以颜色偏红,可以放心。”

听完解释,顾客简单应了一声。随后服务员A小声对B说,“可能是我没有吃过什么好肉丸吧”。

小刘对凤凰网《风暴眼》解释,员工想表达的是没能解答顾客疑问的原因,但顾客听见后,感到被冒犯。两名服务员意识到对方情绪,立刻上前道歉。

当晚,顾客在抖音发布了避雷视频。“视频里并没有提及两名服务员主动道歉的经过。”小刘说。

愤怒开始燃烧,小刘向凤凰网《风暴眼》讲述,越来越多的恶意袭来,有人攻击她伴侣的长相,称“面相不好”。帖主在第二条视频里,更是直接点名小刘本人,指责她始终不肯认错。

而小刘反复在评论区解释、致歉,却发现结果越描越黑,似乎没有什么能浇熄网络上熊熊燃起的怒火,而替她说话的言论,也全部被这火焰吞噬。

02 恶意、造谣,情绪滚雪球般放大

最初,阿光与小刘遇到的,都只是很小的线下消费摩擦。但立场不一样,各自看到的事实版本也就产生了偏差,当面沟通没能达成共识之后,双方慢慢把彼此推到了对立的两端,在避雷帖和反避雷内容里拉扯交锋。

遭遇避雷,店主的第一反应都是解释,但这举动在避雷帖的语境里,被认为是“负隅顽抗、百般狡辩”。

帖子评论区里,有网友替阿光解释,鸡汤里的血沫是正常现象,也有老客表示牛肉味道不错,发帖人直接嘲讽对方:“吃点好的吧”。与帖主观点不同的人,被打为水军,“像狗皮膏药一样”。

阿光在避雷帖下发布一张文字配图,还原事件经过,帖主此时已经感到不耐烦,回复“别再洗了”。

“好的不洗了。”线上沟通失效,阿光留下这句话。她感到胸口憋闷,整个人被强烈的无力感包裹起来,越缩越紧。

她不知道,一旦事件挂上了网络,人们被裹挟着向前,就不会轻易撤出战场。最初的诉求渐渐模糊,变得无关紧要,而情绪愈发难以餍足,需要不断喂养。

一旦引发避雷的那件事本身不足以燃起更多火焰,人们便开始向火堆里添柴,谣言成为新的燃料。

小刘告诉凤凰网《风暴眼》,当她与避雷帖的战争走过两个回合,对方在第三条帖子里,联合小店的前员工,造谣店里使用的肉类全部是冷冻肉,还称小刘脾气差、克扣员工工钱。有网友私信她,“对你非常失望”,甚至有人扒出她过往的感情经历……

小刘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白天,她整日地哭,夜里难以入睡,反复陷入自我怀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选择开店?”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月。

“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那句让顾客误会的话甚至不是我说的。”小刘说,“我就差没给人家跪下了”。

在福建泉州一座小县城生活的苏宏香也感受到了避雷帖中情绪的千钧重量。今年8月初,抖音上一则避雷视频,将她开的一家拼豆店挂到了网上,直接原因是暂存在小店里的拼板撒了一部分。

她发现在避雷帖里,自己的店成了“黑心拼豆店”,被指责“恶意弄撒”顾客的拼板。“这店能开开,不能开滚蛋”,帖主写道。

帖子附上了小店照片与视频,还有男店主蹲着重拼拼豆的背影,并标注了店铺的具体位置。

顾客是一名小学高年级学生,热血沸腾地在帖子里放话,要向门店讨要说法,号召网友蹲后续。评论区里腾起一股激越的情绪,仿佛面前有一条恶龙,正待少年群起而屠之。

第二天,苏宏香查看监控发现,这少年又来到店里,在存放拼豆的架子前停留许久,“做了一些小动作”。后来,在第二篇避雷帖中,少年放出了更多其他客人拼豆板被弄撒的照片。店主怀疑,这是故意弄撒了别人的拼豆,试图拉更多网友站队。

拼豆店避雷帖下,网友喊话老板。受访者供图

线上争执愈演愈烈,陆续有陌生人发来好友申请。最初,这些人假意套话,声称掌握发帖人的信息,包括对方就读学校和真实姓名。可一旦苏宏香打算好好沟通,对方就立刻转变态度,出言辱骂,随后将她拉黑。

为了找回自己的战场,被避雷的店主们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反避雷”帖,希望尽可能降低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

“我觉得有必要把自己这边的实情讲出来。”阿光说,“否则,对方帖子里的说法,会一直压在我心上。”

开店至今,她偶尔会收到食客觉得价格偏高、口味不合的反馈,这些都能理解,但被挂上避雷帖的,只有两次。

上一次还是门店刚开业的时候,那时候小店人手不足,客人排队等候很久。结账时客人希望减免费用,阿光只给抹掉个零头,对方不满意,于是发帖避雷。

在阿光看来,两次避雷帖“算不上恶意网络暴力”。她能够理解发帖人的出发点,“对方不是专门要来伤害我,只是用餐之后心中积攒了不满,想把糟糕的消费体验说出来。”

开店之前,她就做好了承受差评的心理准备,顾客提出指正,她完全接受。只是她依旧不认可这样情绪化的处理方式。

而在小刘的理解里,她遭遇的带有围攻现象的避雷,本质就是网暴。

这期间,有其他同样遭遇网暴的经营者联系小刘,询问她处理办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出建议,”小刘对凤凰网《风暴眼》坦言,“解释会被说成狡辩,道歉会被认为没有诚意,提出退款,对方又会回复‘不稀罕’。”

“无论怎么做都会被指责。”她感到,自己怎么也跳不出这个怪圈。

03 有店铺受冲击,营业额降七成

小刘的酸笋火锅店,是她筹备了四年才刚刚开起来的,投入大约20万,前期她每天从早上5、6点采购新鲜食材,晚上要守到凌晨12点,投入了全部心力。虽然身处四五线小城市,但房租开销偏高,每个月经营下来几乎没有盈利。

被避雷之后,小刘的门店营业额从日均8000元暴跌至2000元,每日接待桌数从80桌降到20桌,只剩下开店一个半月积累下来的老客。

她告诉凤凰网《风暴眼》,一直到现在,店里的生意仍旧没有恢复,后续营收长期徘徊在2000元到3000元之间。

依靠线上引流、外卖冲量的小店,客源本就高度依赖网络口碑,抗风险能力薄弱,经不起一条避雷帖带来的冲击。

在秦皇岛经营砂锅店的李崎,店面只有小刘的一半大。50平方米的空间,只摆着9张桌子。在10月16日被避雷之后,小店订单直接腰斩,一直没有恢复。

起因是客人觉得小店里的鱿鱼价高量少,两名顾客分别使用两个账号,在美团、大众点评留下差评,随后在小红书用另外两个账号发布避雷文章,内容由平台大数据推送到了他的眼前。

在这条避雷帖配图里,顾客用筷子拨开鱿鱼,称这是动筷之前拍下的画面,画面中只看得见7根鱿鱼须,垫着薄薄一层配菜。

避雷帖就餐小票。受访者供图

“鱿鱼须本身进货价高,小店定价并不虚高。”李崎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顾客是吃到一半才开始拍照,帖子描述和真实情况存在出入。他提供的监控截图记录,菜品上桌时间是14:21,顾客拍摄照片的时间为14:37。

监控记录的上菜及顾客拍照时间。受访者供图

看完避雷帖,李崎气得手抖,“有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感觉”,5年苦心经营、勉强维持的小店,仿佛被这三个平台的网络评价全盘推翻。

社交平台算法并不会判断避雷帖的真实性,流量分发主要依据完播率、评论、点击、停留等用户互动数据。一旦一条避雷帖拿到高点击率与评论,会长期排在店铺关键词的搜索前排,持续触达准备做打卡决策的潜在顾客;算法还会将帖子推送给同城、有探店兴趣的陌生人。这些带有冲突感的消费内容,很快进入庞大的流量池。

而单一实体店要去反抗这庞大的网络力量,几乎不可能。

小刘曾联系平台官方,举报涉事视频,不起任何作用。直到对方的第三条避雷内容已经构成造谣,她选择报警,提供了证据,警方才针对这条单一视频予以处理。

经过民警调解,发帖人拍摄了澄清视频,但播放量仅有几万,远不如此前30万播放量的避雷帖更具传播力。

苏宏香也报过警,但并没有这么幸运。

在认定顾客故意找茬抹黑门店之后,她录下对方视频留存证据,咨询从事法律工作的朋友。朋友只是劝说:“和解是最优解,跟客人硬刚没有好果子吃。”

第二天一早,她去派出所报案。民警告诉她,只掌握一个抖音账号,无法确认对方身份、住址,达不到立案条件,建议她前往法院咨询。

法院则告知,抖音账号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起诉,需要派出所查实账号背后对应的自然人身份信息。

接着,她只好换一家派出所询问,被告知想要调取账号实名信息,必须通过网警操作,但当地没有网警办案通道,因而无法办理。

这一次,苏宏香没了心气儿,不想再纠缠。她主动先删除了反避雷视频,跟对方道歉赔偿,才算息事宁人。

在这样的成本-代价不对等下,也滋生了“有偿删帖”的灰色产业链。一名在浙江金华开餐饮店的店主告诉凤凰网《风暴眼》,在自己的店被避雷第二天,她就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承接抖音、小红书负面处理业务,“这条帖子热度高,平台会持续推送。只需支付1500元,就能把帖子下沉、屏蔽下架,处理完成后,其他人搜索、刷信息流时,就不会再刷到这条内容。”

有人找到店主提供有偿删帖服务。受访者供图

鲜有统计涉及避雷帖带给实体店铺的经济损失,但去年12月23日,丽江市古城区文化和旅游局的公开发函,揭开了冰山一角。

据丽江市古城区旅拍行业协会调查摸排,不少商家在遭遇避雷申诉无效后,为了降低“避雷贴”对商誉的影响,不得不同意退款。截至去年12月,该部分的损失达100多万元。

函件指出,小红书在履行平台信息监测及管理方面的主体责任和审核义务不到位,导致大量消费者为达到其超合理诉求,在企业无过错责任情况下利用平台发布不实“避雷贴”、“曝光贴”等内容,威胁企业退钱退款的情况,企业针对此类不实内容申诉难,造成大量企业商誉受到诋毁,退单退订大面积发生。

04 双向网暴下,“避雷”的边界在哪

长久累积的不信任,将消费者和小店经营者推到了对立的两端。在这种针锋相对下,被网暴的,并不只有商家一方。

事实上,多位避雷帖帖主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他们发帖的初衷,大多源于线下消费里真实感受到的不愉快或是委屈。

作为消费者,陈玉只发过一次避雷帖,针对当地一家售卖糯米糍大福的店铺。那次她在烈日下等了35分钟,也没有拿到自己的餐品,眼睁睁看着店家优先处理美团外卖订单,感到强烈不满。

她在点评平台发布差评,遭到商家回击:“你是公主吗?节假日周六1点来、最忙的时候就为你一个人服务”。不服气的她,干脆在小红书发了避雷帖,却被店家继续指责:“做出一副网络乞丐的模样博同情,‘我被骂了,我要发避雷,你们帮我骂店家’。”

“我不求你笑成一朵花,你哪怕说一声‘不好意思久等了’,我都不会这么生气。”现在回想起来,陈玉依然觉得委屈。

她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任何极端的做法都不值得提倡,但消费者在消费过程里,实实在在因为商家原因,消费体验很糟糕,如果仅仅是如实陈述亲身经历,还要承受非议,实在可笑。

另一名消费者小菲写下避雷帖,则是线下维权受阻后的无奈选择。

去年她和朋友入住一家酒店,房门被陌生男子刷开,好在因为上了防盗链,对方没能进到屋内。她和酒店交涉时,前台将问题归因为她没有关好房门,经理则解释是系统升级导致。她提出诉求,希望酒店为她和朋友升级房型并全额退还房费。可在添加微信之后,酒店迟迟没有落实方案,失去耐心的小菲干脆把诉求调整为“退一赔三”。

直到她发布避雷帖引发舆论关注,酒店才公开回应,态度强硬地指责她“狮子大开口”、“既要还要又要”,声称“坚决不能让恶人得逞”。

在后续的诉讼阶段,酒店还提交了证据,主张小菲发布的避雷帖造成酒店丢了35万的单子,反过来向她索赔。

一审、二审小菲全部胜诉,法院判决酒店退还房费,额外补偿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有时候无良商家真的要避雷!”她说。

像她们一样,不少消费者在拿起避雷帖当作武器后,都被贴上了各种各样不堪的帽子。越来越多避雷帖下,充斥着网友复制粘贴的讽刺图文:“避雷者特征:一般没什么钱,自尊心极强,爱占便宜,报复心强,没有占到便宜就希望全世界一起来讨伐商家……”

胡二妹离世后,网络上的避雷帖下,多聚集着讽刺文案。社交平台截图

在胡二妹事件后,网络上关于避雷帖的态度,分化得更为尖锐。在针对阿光门店的避雷帖下,有人在评论区提醒:“炸串店老板娘因为避雷帖紫砂了,我觉得不好吃你下次不去吃就好了,你这样会影响人家生意……”

帖主回复称:“分享真实用餐感受是我的自由,避雷帖本身就是给其他食客参考的。我没有造谣抹黑,写的都是我真实吃到、看到的情况……”

目前,凤凰网《风暴眼》暂未获得帖主的回应。针对避雷帖的边界问题,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高同武律师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法律上区分正当避雷帖和网络暴力,核心看三个标尺:事实基础、言论目的、侵害边界。

他指出,基于本人真实消费经历、客观描述服务或产品瑕疵的避雷吐槽,属于消费者正常的舆论监督与评价权利,即便观感负面、带有情绪,商家也负有一定容忍义务,一般不构成侵权;但一旦脱离真实体验、捏造歪曲事实,或是转向人身辱骂、扒取摊主个人隐私信息,就越过评价边界,落入侮辱、诽谤的范畴,属于法律规制的网暴行为 。

“需要特别注意,避雷帖本身只是信息起点,后续的扩散链条才是风险高发区。原始发帖人仅仅是客观差评,未必违法,但如果帖子被引流发酵,催生大规模人肉搜索、集中谩骂骚扰、定向施压,群体行为就会构成网络暴力。”高同武说。

如今,阿光的火锅鸡店面已经搬了位置。

最早的门店,开在河堤边上一座停车场内,开业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挂招牌,只用小帐篷和集装箱搭建营业区域,专做外卖。后来,不少在外卖平台下单的本地食客,会顺着订单上的地址,找到河堤边的小店堂食。

阿光最初设在河堤边的门店。受访者供图

那时候,路边车辆往来,扬尘严重,顾客常说,店里没有空调,夏天闷热得很。为了让店铺环境更舒适,她特意把门店搬到临街的三层门面房,她想一直把这小店开下去。

阿光的父亲从前宰牛卖牛肉,后来在岛上养鸡。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肉类食材有着自己的执着和判断,这也是她坚持用好原料的缘由。

对于那条避雷帖,她最不能接受的并非生意受到的冲击,而是这件事否定了她倾注全部热情与尊严的这份事业。“这是我的底线”,她反复说。

(文中小刘、苏宏香、李崎、陈玉、加菲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