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丨竞选风格不同寻常,他会成为内塔尼亚胡终结者吗?

人物丨竞选风格不同寻常,他会成为内塔尼亚胡终结者吗?

以色列即将迎来大选,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迎来劲敌——以色列前国防军总参谋长、正直党领导人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艾森科特性格与行事风格与内塔尼亚胡迥异,他能否最终胜出备受关注。

《纽约时报》10月22日发布题为《艾森科特和内塔尼亚胡截然不同,他能击败内塔尼亚胡吗?》的报道称,艾森科特说话不像政客。他以一种平铺直叙的方式阐述自己的计划,就像指挥官在向部队交代任务一样。

这种竞选风格很不寻常,也谈不上有多么振奋人心;与其说是为了争取选民的支持,不如说他是在陈述他眼中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对于曾任以色列军队总参谋长、且在此次大选中作为主要候选人挑战总理内塔尼亚胡的艾森科特而言,这种风格恰恰反映了他的本色、他的领导方式,以及他对于以色列当前所面临问题严重程度的深刻认知。

人物丨竞选风格不同寻常,他会成为内塔尼亚胡终结者吗?

这也折射出他作为一名父亲所承受的丧子之痛——他的儿子在以色列加沙战争爆发两个月后不幸阵亡。当他在全国电视直播中致悼词时,这种悲痛展现得淋漓尽致。

66岁的艾森科特表示,他参选是为了“拯救以色列”。在他看来,内塔尼亚胡让以色列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摧毁了其国际地位,并使其在美国的支持度大幅下滑。艾森科特认为,内塔尼亚胡将国家推向了威权主义,并导致社会各群体之间相互对立。在约旦河西岸,犹太极端分子在巴勒斯坦村庄横行肆虐;有组织犯罪分子正在杀害阿拉伯裔公民;由于超正统派犹太人逃避兵役,预备役军人不得不被反复征召入伍。

此外,对于导致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袭击的安全失误,内塔尼亚胡至今未承担任何责任。

最令艾森科特感到反感的,是那种逃避责任的行为。

艾森科特曾不屑地指出,当以色列乘客制服了迪拜航空一架客机上的副驾驶(此人当时袭击了机长并试图让飞机坠毁),内塔尼亚胡却借机作秀,搞了一场拍照活动。然而,当事实清楚表明是以色列安保工作的疏漏差点让乘客丧命时,他却让下属出面去应对外界的批评。

如今,艾森科特将内塔尼亚胡称为“反领导者”(anti-leader)。

他在几天后的一档播客节目中说道:“我所受的教导,以及我在整个军旅生涯中秉持的行事准则是:当事情进展顺利时,要把促成这一切的人推到台前;而当事情出了差错,则要挺身而出,承担责任。这与内塔尼亚胡的做法恰恰相反。”

“这次选举,”他告诉《以色列时报》,“是在承担责任和逃避责任之间做出选择。”

随着艾森科特对内塔尼亚胡的领先优势逐渐缩小,一个问题随之浮现:以色列人是否会将国家最重要的责任托付给一个一届议员任期都未任满,同时只担任过8个月部长,并且从未顶住过国际压力的人。

一场聚焦于个人性格的选举

艾森科特拒绝接受外国新闻机构的采访,他与内塔尼亚胡截然不同。

内塔尼亚胡在耶路撒冷的阿什肯纳兹精英阶层中长大;而艾森科特则来自以色列长期被忽视的边缘地区:他出生在北部的提比里亚,父母是来自摩洛哥的移民;他在南部的埃拉特长大,那里是工人阶级聚居区。如果当选,他将成为以色列历史上首位米兹拉希(Mizrahi,即源自中东或北非的犹太人)总理。这一点或许能为他带来优势:米兹拉希犹太人约占以色列犹太总人口的一半,也是内塔尼亚胡政治基本盘的重要组成部分。

两人的行事风格也大相径庭。

众所周知,内塔尼亚胡习惯拖延决策,并善于通过权谋获取短期利益。曾于2016年至2019年担任内塔尼亚胡幕僚长的约阿夫·霍罗威茨(Yoav Horowitz)评价道:“他(内塔尼亚胡)可能会在周四声称要吞并约旦河西岸,以此在周五晚间的电视节目中博取好感;到了周日,他又会改口说‘这其中存在一些限制’,或者推托说‘下周再做’。加迪(艾森科特)则完全不同。加迪习惯从战略高度审视问题并开展工作,尽管这种做法有时反而会让他自己受损。”

霍罗威茨目前正在为艾森科特制定上任最初100天的行动计划。

艾森科特是一位职业军官,也以说话直率而著称。

前总理埃胡德·巴拉克(Ehud Barak)表示,艾森科特能够为总理办公室重塑“信任与真相”。1999年,巴拉克在击败内塔尼亚胡当选总理后,曾选择艾森科特担任自己的军事秘书。

巴拉克说:“在这方面,与内塔尼亚胡相比,艾森科特堪称一位高尚的人物。”

他补充道,对于以色列过去所做的一切而言,这是一种伟大的修复或纠正。巴拉克还提到,加迪或许并不善于言辞,但他绝不会成为那种被其他领导人指责为“骗子”的人。

在艾森科特的人生动力中,丧子之痛无疑是最沉重的影响因素。2023年12月,他五个孩子中最小的儿子——25岁的预备役军人加尔(Gal),在加沙的一场隧道爆炸中丧生。数千人参加了葬礼,更多人通过电视目睹了艾森科特在悼念儿子时哽咽不已的场景。

就在葬礼当天,艾森科特的一位侄子也在加沙阵亡。11个月后,他的另一位侄子也不幸牺牲。

如今,艾森科特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表示,他希望自己能“对得起”儿子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他说:“这样,我们的孩子们在这里就能拥有一个更好的现实。”

安全事务上的务实派

艾森科特在戈兰尼旅(Golani Brigade)中一路晋升,以治军严明著称。这支部队是一支作风硬朗、人员构成多元的步兵部队。

担任旅长期间,他严厉打击了那些长期以来无人过问的不当行为。他后来向《国土报》透露,当其中一个连队发生抗命事件时,他将数十名士兵送进了监狱。

20世纪90年代,当他在宾夕法尼亚州的陆军战争学院进修一年时,他那出生于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妻子开始为孩子们填写美国护照申请表。艾森科特直接把申请表扔进了垃圾桶。他建议让孩子们去学游泳,因为他们将在以色列长大,以色列周围环绕着过去或现在的敌人,处于“背靠大海”的境地。

2003年,在“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Second Intifada)最激烈的时候,艾森科特接管了约旦河西岸的指挥权。据时任旅长的尼赞·阿隆(Nitzan Alon)回忆,艾森科特通过逮捕巴勒斯坦武装人员,并加速修建将以色列与约旦河西岸隔开的隔离墙,成功遏制了自杀式爆炸袭击,平息了起义。阿隆表示,艾森科特将军事手段与同巴勒斯坦方面的合作结合起来,其方式“要巧妙得多”。

《纽约时报》采访的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虽然并不特别记得艾森科特在镇压那场起义中所扮演的角色,但他们认为,与内塔尼亚胡相比,艾森科特属于“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那一个。

艾森科特还反对右翼阵营提出的针对巴勒斯坦人实施“集体惩罚”(即因武装人员的行为而惩罚整个群体)的主张。从更广泛的层面来看,他主张让巴勒斯坦人看到改善与以色列关系的希望,包括通过政治对话来实现。2005年,他曾说:“如果一个人在隧道尽头看不到一丝光亮,他会更快地去点燃战火。”

他对真主党的态度则更为强硬。2008年,他提出了“达希耶主义”(Dahiya doctrine)。该主义主张通过毁灭性的反击来建立威慑。

2011年,当时任国防部长的巴拉克敦促内塔尼亚胡任命艾森科特为军队总参谋长,而非资历更深的本尼·甘茨。艾森科特婉拒了这一提议,表示甘茨更为胜任。

在那些素以争强好胜、野心勃勃而著称的高级将领中,这种无私的表现可谓前所未见。“我无法完全解释这一点,”巴拉克说,“他并非对自己能力存疑,而是真心认为这对军队更有利。这是一种高尚的品行。”

艾森科特于2015年出任最高军事指挥官,当时正值一波袭击浪潮爆发,导致数十名以色列人丧生。一些拉比和政客主张在现场击毙所有袭击者,但艾森科特告诫士兵们要服从军令,而非听从外界人士的指令。

一个月后,一名巴勒斯坦人刺伤了一名以色列士兵,并随即被击中。随后,一名名叫埃洛尔·阿扎里亚(Elor Azaria)的医护兵走到倒地不动、已无反抗能力的袭击者身旁,向其头部开枪。这一杀人过程被视频记录了下来。

当时,公众舆论大多偏向阿扎里亚,但艾森科特坚持要求对其进行起诉。尽管面临愤怒的抗议,他依然坚定维护军事司法体系;最终,阿扎里亚被判处18个月监禁。

此外,他还礼貌地多次拒绝了内塔尼亚胡的共餐邀请,并向他人表示,他不希望私人关系影响自己的判断。

面对他所认为的不当干预,他也坚持了自己的立场。据两名知情人士透露,2017年,当军队开始执行法院下达的撤离约旦河西岸一处非法定居点的命令时,内塔尼亚胡曾要求艾森科特中止行动。艾森科特回应称,请将此命令形成书面文件,并获得总检察长的背书。内塔尼亚胡最终退缩了。

“如果我不懂得如何处事圆滑、在必要时展现强硬,又或者不具备说服力,恐怕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艾森科特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我能走到这一步,绝非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好人’。”

与内塔尼亚胡分道扬镳

艾森科特在内塔尼亚胡现任政府中的任期很短:(2023年)10月7日事件发生五天后,他与甘茨一同加入政府,任职时间共计8个月。

他形容内塔尼亚胡在袭击发生后显得方寸大乱,甚至“像落叶一样瑟瑟发抖”。然而,当内塔尼亚胡执意追求所谓“彻底胜利”,而非通过与哈马斯达成协议来解救人质时,艾森科特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于2024年6月辞职。去年,他组建了一个名为“Yashar”(在希伯来语中意为“正直”或“诚实”)的新政党。

在竞选活动中,他向以色列民众承诺,若能当选,他将成立一个国家调查委员会,针对10月7日事件中的失职问题展开调查,而内塔尼亚胡此前一直拒绝这样做。他表示,该委员会也应审视他本人在担任总参谋长期间的行为。

他承诺要铲除约旦河西岸所谓的“犹太恐怖分子”,拆除非法定居点,解除以色列对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的封锁,并恢复向许多巴勒斯坦人发放进入以色列的工作许可。

他还主张停止吞并约旦河西岸,那里居住着大约300万巴勒斯坦人。

这些观点促使内塔尼亚胡向以色列右翼人士声称,艾森科特会允许建立一个巴勒斯坦国。内塔尼亚胡还辩称,艾森科特缺乏经验,英语水平也相对较差,这可能会让世界各国领导人有机会向以色列施压;而他自己则拥有特朗普总统的背书和长期支持。

然而,在艾森科特看来,巴勒斯坦国的建立尚遥不可及。

艾森科特提出的整套政纲,旨在让以色列走上一条他所认为的“正常化”道路。这包括:设定总理任期限制;要求极端正统派犹太人服兵役;强制在各类学校(包括宗教学校)中开设数学、英语和科学课程;以及制定以色列此前从未有过的——一部宪法。

他希望治愈这个国家,并认为只有在内塔尼亚胡下台后,这一切才有可能实现。

这些主张确实赢得了支持者的赞同,但却很难激发出那种让全场观众起立欢呼的热烈反响。在特拉维夫熙熙攘攘的莱文斯基市场走访时,他显得有些腼腆,只是喝着咖啡与人进行一对一的交谈。许多选民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场。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相对于内塔尼亚胡的领先优势有所缩小。

一些选民担心,他可能缺乏让内塔尼亚胡长期掌权的特质,那种政治上的“咬牙切齿”般的狠劲,即为了获胜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坚定决心。

“我觉得他的竞选活动太安静了,”73岁的阿胡瓦·克菲尔(Ahuva Kfir)在海法的一场集会上说,“他得再加把劲才行。”

她77岁的丈夫阿米泰(Amitai)则有不同的看法。他说:“我们不该拿他去和‘比比’(Bibi,内塔尼亚胡的昵称)做比较。我们需要一个既认真、诚实、体面,又勇敢、聪明的人。我觉得他正是这样的人。”

人物丨竞选风格不同寻常,他会成为内塔尼亚胡终结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