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就算小博索纳罗赢下大选，也救不了巴西经济

美国《外交事务》10月22日发表题为“巴西的经济困局，卢拉和小博索纳罗都解决不了”的文章，该文章认为即便小博索纳罗获胜，巴西经济前景也十分黯淡。作者莫妮卡·德·博勒是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乔治城大学的兼职教授。部分编译如下：

10月5日，即巴西大选首轮投票结束次日，该国金融市场一片欢腾。巴西正艰难应对高债务和低增长，投资者迫切期待巴西新的领导人能够压缩财政赤字、放松管制、减税，甚至推动国有资产私有化。左翼总统卢拉执政近四年，对这类措施落实缓慢之后，投资者希望右翼政府能为大胆改革创造机会。

巴西很可能迎来右翼掌权。极右翼自由党在议会斩获颇丰，一举成为参众两院第一大党。该党总统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是争议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之子，在首轮投票中以近两个百分点的优势领先现任总统卢拉。卢拉向来擅长上演精彩的政治翻盘，但定于10月25日举行的第二轮投票中，小博索纳罗仍是热门人选。

然而，即便小博索纳罗胜选，巴西经济前景依旧黯淡。他提出的政策远谈不上是降低债务、刺激私人投资所必需的大规模财政整顿计划，而他削弱巴西政治制度的决心，会带来吓跑投资者的不确定性。卢拉执政期间经济增长乏力，政府难以缓解公共部门与家庭背负的沉重债务。但真正会将巴西推向经济危机深渊的，是小博索纳罗政府可能带来的、带有威权色彩的政治路线。

危机酝酿之中

巴西正遭遇严峻的经济困境。该国主权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已飙升至83%，财政赤字令政府没有额外支出空间，高利率同时伤害消费者与投资者。与此同时，伊朗战争推高燃油及各类商品价格，本就被高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大量巴西民众迫切盼望领导人能缓解日常生计压力。

这一困境是多年累积而成的。2018年雅伊尔·博索纳罗当选之前，其前任总统米歇尔·特梅尔为遏制巴西失控的财政问题，出台了公共支出上限规则。特梅尔以宪法修正案形式设立该上限，防止未来政府为迎合自身需要而改变支出上限。可雅伊尔·博索纳罗执政期间，多次突破这一上限，为此不得不说服国会修宪。作为交换，行政部门实质上把预算流程的主导权拱手交给了议会。

卢拉继承的体制让他几乎没有财政调整空间，他在任期内也几乎没有着手根治这一顽疾。结果就是持续高企的财政赤字与通胀，迫使央行大幅加息。反过来，高利率侵蚀家庭资产负债表，压低整体投资与经济增速。

一纸空文的承诺

如果卢拉连任，他会发现极难推出新的财政改革和其他支持增长的措施。他承诺削减开支，并提出一套全面税改方案，以期扩大财政盈余、降低公共债务。但如今小博索纳罗的自由党及其盟友已掌控参众两院多数席位，能够阻止卢拉可能寻求的任何立法。

然而，指望小博索纳罗会表现更好，即便不算完全不切实际，也过于乐观。竞选期间，两位候选人都没有详细阐释解决经济问题的具体办法。小博索纳罗反倒频频提起“制度改革”：他称改革内容包括修订巴西已施行38年的宪法，放宽现行劳工与环境法规、干预最高法院、赦免其父——老博索纳罗正因策划2023年政变居家软禁。这类举措很可能赶走投资者，因为稳定的制度是经济良好运转的必要条件。一旦政府破坏司法体系与宪法，无论其政策是什么、制定政策的官员口碑多好，都会损害其经济政策的完整性。

除此之外，要为这种政治体制大改造争取支持，所需的妥协可能加剧巴西的经济困境。想要在国会拿到足够票数落实小博索纳罗的核心议程——例如，罢免大法官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票数，修宪需要参众两院各五分之三票数——政府必须拉拢联盟以外议员。这些议员几乎一定会索要大笔资金投向自己的选区以换取支持，进而推高财政赤字。

小博索纳罗的极右翼阵营，首要目标是维系刚组建起来的、由州长、市长和选民构成的联盟。其核心支持者多为下层中产阶级巴西人，这批人在二十年前卢拉前两届任期的繁荣时期脱离贫困；在那之后收入增长陷入停滞，于是转向自由党，但这份忠诚度根基尚浅。他们大多是自雇从业者，经济状况脆弱。小博索纳罗和卢拉如今都争相拉拢这批选民，许诺增加收入、减免家庭债务，但这类政策即便能够落地，也只会加剧巴西的经济困境。

小博索纳罗已公布的经济政策同样不太令人放心。其政党宣称将削减400亿美元政府开支（相当于GDP的1.5%），并实现初级预算盈余——这一指标不计入利息支出。但该党没有说明要如何实现目标，小博索纳罗本人也没有细化其模糊的控债计划。归根结底，小博索纳罗大概率无法兑现承诺，尤其是如果他坚持不削减养老金和关键社会福利项目的话。

部分问题在于，自由党的经济纲领缺少可行的降本方案。它提议裁撤至少十个政府部委，却没有预估能够省下多少资金。2019年雅伊尔·博索纳罗上台时也曾采取类似举措，裁撤内阁岗位、裁减公职人员，这些举动对财政状况几乎没有起到改善效果。其他承诺的政策包括下调增值税、逐步取消金融交易税、降低电力与燃油税、四年内投入1800亿美元基建、新建250万套住房。这些都不会解决巴西的财政问题，只会让问题更糟。

小博索纳罗其余税制方案也是同理。他的经济顾问表示打算废除卢拉财长费尔南多·阿达德任内新增或上调的每一项税种。阿达德增税的初衷是把税负向高收入群体转移、增加财政收入、改善税制不公。这些税收小幅拉高了财政收入，但没能实现财政盈余。小博索纳罗声称，这类政策加重高收入群体税负，阻碍投资，然而并没有证据支撑这一说法。相反，全部废除这些增税措施，会进一步恶化巴西财政。简单测算可知，巴西需要将初级预算平衡提高约GDP的6%，要么增收、要么节流，或是双管齐下，才能阻止债务继续攀升。这轮调整至少要分摊到三年以上，让负债家庭和企业有时间改变消费和投资模式，以避免衰退。然而，大幅减税会减少政府收入，推高债务。

巴西居高不下的利率是另一重束缚。央行当前基准利率为13.75%，按拉美标准高得惊人，决定着经济中各处的利率。仅国债付息一项，就消耗约8.7%的GDP。小博索纳罗很难在不引发衰退的前提下大幅降息，他将面临卢拉本届任期同样的困局——遏制快速增长的债务几乎没有好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