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罗马人这样发“朋友圈”
国庆假期一到,朋友圈先热闹起来了。
凌晨去看升旗的人,天还没亮,已经举起手机;坐高铁回家的人,刚过一座桥,就拍窗外视频发给爸妈;堵在高速上的人,一边看导航,一边在家族群里更新位置;还有人哪儿也没去,只是在朋友圈发一面小红旗,配一句“祖国生日快乐”。
看起来,我们只是在过节、拍照、发动态。但如果换个角度,这件事其实非常古老:人类一直都喜欢把消息传出去,把自己看到的、经历的、想说的,告诉别人。
“交流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如果我们不会说话,不会彼此交流我们的思想和情感,我们就不会是人类。”
——意大利罗马约翰卡波特大学历史学讲师
法布里齐奥·孔蒂 博士

意大利罗马约翰卡波特大学历史学讲师 法布里齐奥·孔蒂 博士
在人类交流方式的发展历程中,文明足迹走过了一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今天我们发一条朋友圈,只需要几秒钟。可在古代,消息要传到远方,没那么容易。
人们想过很多办法。比如,借助鸟。

古波斯人很早开始大规模训练鸟类传递消息,其中就包括信鸽。
但它也有明显的局限。信鸽通常只能朝着熟悉的方向飞,比如飞回自己的巢穴;它能携带的内容也很有限,信息必须写在很小的纸条上,才不会影响飞行。
信鸽可以让消息“飞起来”,可一个帝国每天有太多消息要传达,靠鸽子,远远不够。于是,道路和驿站出现了—— 这可以说是人类最早的邮政服务。
而这套体系,在大流士一世统治的波斯帝国愈发完善。

波斯波利斯遗址浮雕:大流士一世接见使者
大流士一世(Darius I,约前550—前486年),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君主。
如果要找一个中国读者熟悉的参照,大流士一世有点像秦始皇。虽然两人的时代、疆域和制度并不相同,但他们都面对过类似的问题:怎样让王都的命令,抵达帝国最远的边疆?
大流士一世统治时期的波斯帝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之一。也正是在他的统治时期,波斯帝国完善了一条重要的御道,也就是后来的“皇家大道”。

据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记载,皇家大道全长约2600公里,沿途设有111个驿站。信使沿着道路前进,在驿站更换马匹、休息补给,再把消息送往下一站。

意大利罗马约翰卡波特大学 天普大学罗马分校 古代史与古典学兼职教授 贝内黛塔·贝西
“修建这条御道,就是为了在波斯帝国各个主要都城之间建立快速的交通和通信联系。”
——古代史与古典学兼职教授
贝内黛塔·贝西
希罗多德曾经赞叹:世间没有凡人能比这些波斯信使跑得更快,雨雪、酷暑、黑夜,都不能阻挡他们完成使命。
这句话后来被改写,镌刻在纽约詹姆斯・A・法利邮政大楼的正面檐口上,常被误认为是美国邮政署的官方格言。

纽约詹姆斯·A·法利邮政大楼,正面檐口铭刻着英文句子:“Neither snow nor rain nor heat nor gloom of night stays these couriers from the swift completion of their appointed rounds.” 该句源自希罗多德对波斯驿使的记述。
后来,这种驿站接力的传讯方式,几乎成为古代各大帝国的标配。务实的罗马人则进一步完善了这套体系。
如果没有罗马另一项技术成就——举世闻名的道路系统,罗马邮驿体系就不可能如此高效。
在帝国时代,罗马道路网络的长度已经超过12万公里。近年的数字地图研究甚至认为,如果把更多支路和地方道路算进去,整个罗马道路网络可能接近30万公里,路网连通西班牙至叙利亚。

美联社(AP)报道截图。此前学界统计古罗马道路总长约117163英里(188555公里);新地图研究显示,罗马帝国全境道路接近186000英里(300000公里)。
但罗马人不只是多修了几条路。

帝国中心的命令,能够沿着道路传向各个行省;边境的军情和地方的报告,也能够沿着道路传回罗马。
公元前312年,著名的阿庇亚大道开始修建。它最初连接罗马和意大利南部的卡普阿,后来继续向南延伸,最终通往港口城市布林迪西。

阿庇亚大道
布林迪西面向亚得里亚海,是罗马通往希腊和东方世界的重要门户。道路修到这里,意味着军队可以抵达,物资可以运输,官员可以巡视,消息也可以跟着传过去。
如今,它已成为一处免费开放的旅游景点。不过,阿庇亚大道最前端近5公里长的路段,至今仍有汽车、公交车和长途客车往来其间。
相比波斯皇家大道,罗马更进一步:一条路,既能送信,也能行军,还能运粮、巡视官员。帝国的日常,都靠它串了起来。
可是,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张信息网络仍然很遥远。
道路和驿站虽然能让消息抵达远方,却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真正读懂这些消息。原因很简单:大多数人不识字。
“识字问题是历史学家最感兴趣、也最重要的研究课题之一。以古埃及为例,当时能够阅读文字的人可能只占总人口的5%左右。”
——意大利罗马约翰卡波特大学历史学讲师
法布里齐奥·孔蒂 博士
口耳相传终究有边界,要让信息被传播、记录、保存,并在更长的时间里流传下去,文字的发明就变得格外重要。
早期的文字,往往和图像有很深的关系。
古代苏美尔人、巴比伦人和埃及人经常用图画来交流。埃及象形文字拥有一千多个字符。不过,象形文字有一个明显的缺点:虽然十分精美,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书写完成。

苏美尔—阿卡德楔形文字音节对照表(约公元前2200年)
于是,人们需要一种更简单的书写方式来传递信息。最终,这样的文字出现了。
在今天的黎巴嫩,繁荣的腓尼基文明创造了一套字母,被普遍认为是西方所有字母文字的源头。
现存较早的腓尼基铭文之一,是出土于比布鲁斯的阿希拉姆石棺铭文,年代大约在公元前10世纪。

阿希拉姆石棺铭文特写
这套古老的字母体系正是拉丁字母的源头,而拉丁字母从本质上来说,至今仍在沿用。

“文字能够表达的内容,远比象形符号丰富得多。例如,一个象形符号可以表示‘房子’,但要表达‘多座房子’,就只能重复画出两座房子。而像‘进入房子’这样的意思,仅靠象形符号就很难表达,因为它没有动词。”
——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教授
保罗·格温 博士

罗马美国大学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教授 保罗·格温 博士
相比埃及象形文字这样复杂的系统,字母的优势在于简洁。这样一来,书写和阅读的门槛被降低了,文字也有了被更多人掌握的可能。
这种更加简便易用的字母体系,大大提高了信息传递的效率,也让书面语言真正迎来了蓬勃发展。

希腊字母表
希腊人吸收并改造了这套字母,用它创造出无数伟大的作品。其中包括古希腊文学经典中的鸿篇巨制:荷马的《奥德赛》和《伊利亚特》,以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的著作,还有许多其他传世经典。
如果说希腊人用字母写下了史诗和哲学,那么罗马人则把文字带进了更日常的公共生活。
《每日纪闻》可以说是世界上第一份报纸。这种每日发行的新闻公报,先在罗马城内传播,后来又以不同版本传遍了整个帝国。
“起初,内容主要是法令和军事消息,但后来逐渐增加了其他各类公共信息,例如出生、死亡和婚姻等消息。对占星感兴趣的人,还能在上面看到自己当天的星象运势,有时甚至会公布每日星座运势。”
——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教授
保罗·格温 博士
罗马人用文字记录帝国的命令,也记录普通人的生活;记录战争和法令,也记录婚丧嫁娶与每日运势。文字开始记录“今天发生了什么”。

而在街头巷尾,庞贝古城的墙上至今还留着一大批普通人的涂鸦——有人写下爱慕的话,有人吐槽酒馆的酒兑了水,还有人抱怨邻居太吵、墙壁太薄。

庞贝涂鸦"Erato loves…"(实物及复原对照)上图是庞贝剧院附近走廊墙上的涂鸦实物,下图是考古学家还原的线稿,可辨认出"Erato 爱……",后半句已风化遗失。2026年1月由庞贝考古公园公布。
这些斑驳的字迹,仿佛两千年前的“朋友圈”。
两千年前的人,是不是也渴望自己的欢喜与不满,被别人知道?
两千年来,人们一直想把自己的生活告诉别人。变的,只是传递信息的方式——而且它还在不断进化。

有人担心,我们花在各种电子设备上的时间太多了。但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做这件事——传递信息。
古埃及人、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始终都在交流沟通。这也是我们今天能够如此了解他们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们都有重要的东西想要传达,也正因如此,他们留下的文明足迹才得以一直延续至今。
来源:凤凰大视野
编辑:姜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