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曹斌（完整版）：AI第一个拉爆的赛道是存储，长鑫市值突破10万亿元完全有可能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对话曹斌（上集）

出品｜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

主持人｜张涛　制片人｜王迪

上海浦东，上交所的钟声常年回荡。曹斌投资的多家公司，都曾在这里敲钟上市。而他所在的高信资本，办公室离这里只有几百米。

一级市场从来不缺押对赛道的投资人，可很少有人能同时押中两个反差巨大，又在2026年双双爆火的名字：朱一明与张雪。

2021年下注长鑫科技，2024年落子张雪机车。一个是背负国产存储自力更生的国家使命、从连年巨亏走到登陆科创板，上市后市值直冲国内A股市值第一的超级半导体巨头；一个是此前被多数机构视作冷门赛道，凭借WSBK世界赛事夺冠一夜出圈，估值一路飙升至60亿的机车创业新势力。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赛道，高信资本创始人曹斌却双双精准命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当大多数PE/VC耗在层层民主决策里拉扯内耗，他一天之内就能拍板8000万。当市场一窝蜂追逐热门赛道，他反倒偏爱往少人问津的角落挖掘水下宝藏项目。

入行十余年，从深耕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到一手创办高信资本，曹斌沉淀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套投资哲学：投资就是投人，决策依赖认知而非流程，成功要感谢时代而非火眼金睛。

在他眼中，优秀的企业家身上有四项硬特质——热爱、战略、领导力、分享精神。还有一个极易被行业忽略的关键标尺：这个人是否经历过足够专业的职业训练。投张雪，投的是2024年完成淬炼后的张雪，不是2013年初闯摩托车制造行业的张雪。在他的逻辑里，成功本质上是复制过往已经跑通过的能力，而不是凭空创造从未发生过的奇迹。

看待半导体行业，曹斌是坚定的乐观派。早在2018年，他接触过估值20亿、一年亏掉10亿的兆芯，亲历这家企业一路成长到数百亿估值，看透了产业的剧烈变迁。他把中国半导体产业划分为清晰的三个阶段：从“你会我不会，我向您学习”，到“你会我也会、我比你便宜”，最终走向“你会我也会，但我比你做得更好”，他还笃定地认为“2035年中国必将成为全球最大的集成电路产业的生产基地”。

本科在武汉理工读船舶工科，硕士在中科院研习环境理科，博士又拿下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博士，跨学科的知识底色，让曹斌可以快速读懂新兴行业的运转逻辑，抓准核心矛盾，这也成为他做一级市场股权投资的独特优势。

他信奉巴菲特“只选择，不教育”的投资理念，也推崇乔布斯“站在科技与人性的十字路口”的洞察，把“垄断、刚需、危机”六个字刻作投资标尺。他也并不回避自己的失误：在AI赛道，高信资本曾出现战略误判，错过了摩尔、沐曦、宇树、Kimi、DeepSeek等一批AI公司的崛起窗口，如今团队正全力补位追赶。

“弱水三千，但取一瓢。”这是曹斌反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一级股权投资行业不存在规模效应，永远不可能出现赢家通吃的局面，只要沉下心来深耕，总能挖到好项目。

横跨半导体、商业航天两大赛道，曹斌与高信资本走出了一条辨识度极强的投资路径。今年8月，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奔赴上海，在高信资本总部，与高信资本创始合伙人兼董事长，长鑫科技、张雪机车投资人曹斌完成了一场将近五个小时的深度对话。

以下为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与曹斌的对话节选：

01 复盘两笔投资细节：长鑫半年博弈，张雪机车一月敲定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投资了两个非常热门的企业，一个长鑫科技，一个张雪机车，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当时是怎么投的？

曹斌：长鑫是2021年投的。朱一明朱总包括他的团队，已经在公司经营很多年了。朱总之前创立过兆易创新，当时兆易已经是千亿市值的上市公司。张雪机车是2024年投的，张雪这个人个性非常鲜明，极度专注、对自己所从事的行业极度热爱。

这两者的共性是：第一，创业者本人均有成为伟大企业家的潜质；第二，所处的赛道符合国家战略和发展趋势。

归根结底，我们真心感谢这个时代。投资的成功不代表我们火眼金睛，只是在这个时代，碰巧这两家企业做得非常成功。任何一个企业的发展，都是时代红利的参与者、见证者和获益者。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认为优秀企业家应该具备哪些特质？

曹斌：我们长期在一线看项目，真正优秀的创业者有几个典型特征。

第一，热爱。热爱可以抵挡创业过程中的很多困难挫折，没有谁的创业是一帆风顺的。

第二，顶层的战略思考。一定要对自己从事的行业未来发展趋势有深度清晰的思考和认知，大方向一定得对。明明应该往东走，你往西走，越努力离目标越远，企业死得越快。

第三，领导能力。企业不是一个人的，需要团队共同奋斗。我们特别喜欢那种“一个狮子带一群老虎”的公司，创始人非常厉害，高管也很厉害，有一群虎将在跟随。

第四，分享精神。打了胜仗以后，能把成果分享给跟随你打江山的人，人家才愿意长期陪伴。这一点也至关重要。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投张雪机车时，你是更看好他这个人，还是更看好模式？

曹斌：更看好这个人。所有的投资里面我们都优先看人。

私募行业决策过程不像想象中那么科学。9个投委举手表决，多数者胜出。这种民主决策在私募投资里不是有效机制。国内头部的私募公司，大部分决策依赖领导的开明和一线投资人员的独特认知。

我们在实践中的做法是：定性层面看人，定量层面用数据佐证。很多项目一天之内就做决策。投“仅三生物”，去了两个小时就决定投；投“时创意”，聊了一上午就决定投8000万。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这算是你们相对于其他机构的优势吗？

曹斌：相对是。我们刚开始出来创立高信资本时就对这个问题做了深度思考：一个新成立投资公司，既没有社会影响力，也没有庞大资金，拿什么来和知名机构竞争？后来深度思考发现，风险投资这个行业有如下三个特点。

第一，没有规模效应。做得再大的私募公司，也不可能把中国的好项目全投了。它不像水，水是标产，可以一统江山。但投资不是，典型的非标，这个行业不会有规模效应。

第二，高度考验认知。同样一个公司，不同人看，会得出完全不同的观点，千人千面。学法律的看法务，学会计的看账目，做销售的看业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维度，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角度不同。但投资的复杂性在于，你需要跳出单一视角，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抓住主要矛盾，忽略次要矛盾。

第三，企业的核心诉求是多元化的。在融资时，有的企业要的是实惠，希望不对赌不回购；有的企业要的是效率，不想在融资的时候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希望快速做完，把主要精力放在搞业务上；有的企业要的是投资机构的名声，需要知名机构背书；还有的企业要是资源，希望投资机构能帮忙引荐一些关键的人脉，甚至可以帮忙做一些销售。不同的企业，核心诉求不同。只要细心观察，总有机会切中被投企业的痛点。

投资这一行业永远不会出现一统江山的局面，最起码在一级市场的股权投资层面永远不会出现。只要愿意沉淀、愿意深耕，一定能找到好项目，一定能投到好项目。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投资长鑫从调研到决策花了多长时间？

曹斌：长鑫比较特别。我们大约2021年3到4月去过现场见朱总，但这其实是一个不断博弈的过程，长鑫对投资人特别挑剔，当时有10个亿的投资门槛，并且希望是知名有影响力的投资机构。接触很早，但实操过程大概半年左右。当时另外一家LP找到10个亿，我们只有1.5亿，跟着投进去的。所以实操过程是很长的，基本上半年左右。但是张雪机车不太一样，毕竟是一个私人企业，决策简单高效，从接触到投资非常的快，也就一个月不到。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当时投资长鑫科技，行业大多在亏损、烧钱规模很大，内部有分歧吗？

曹斌：没有。那时在高信创业初期，没有那么多人。另外，能投得进去是我们的荣幸，不存在我们挑企业。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当时有风险顾虑吗？

曹斌：我们相信长鑫不会倒。它承载的是国家意志，地方政府付出了巨大财力，企业碰到困难，合肥产投总会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当然，后期国家大基金也给予了巨大的资金支持。虽然过去亏了10年，但我们从没担心它会倒闭。我们的预期是3到5倍回报，上市后3000亿到5000亿。现在到了4万亿，要感谢这个时代，感谢外部芯片封锁政策，感谢中国政府坚定走自主可控的进口替代路线。

所以第一个投资预期回报没那么高，第二个我们也知道底在哪里。

02 谈半导体产业：2035年中国将是全球最大生产基地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当时投资时，您对半导体行业是怎么判断的？

曹斌：我属于乐观派。因为我在老东家就在做集成电路投资。2018年接触上海兆芯，20亿估值、一年亏10亿，当时想两年后这公司不就亏没了？结果不仅没倒，反而还越做越大，现在估值都到几百亿估值快上市了。

我们判断，中国半导体产业发展未来将会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19-2024）：你会我不会，我要向你学习。外部封锁改变了下游大厂对本土芯片的态度，芯片禁令直接将他们推入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没有外部封锁之前，你造了芯片也没人理你，大厂更不会帮你做测试和迭代。封锁之后就不一样了，他们亟需第二选择。同时科创板的推出对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和进步也同样起到了革命性的推动作用。科创板推出以后，半导体公司一上市就市值就几百亿甚至几千亿，形成了惊人的财富效应。资本永远是逐利的，资金疯狂涌入半导体行业。

但第一阶段本土芯片竞争力并不强，人是外聘的专家，设备是进口的，也没有形成规模效应，所以第一阶段本土芯片其实没有太多性价比优势，甚至可能更贵。但好在，我们有新型举国体制，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强力支持本土半导体产业发展，例如：持续高强度补贴、最大力度税收减免、超常规的人才培养和资本市场的高额溢价。

第二阶段（2024-2030）：你会我也会，我比你便宜。中国人其实很聪明很勤奋，你给点阳光，我们就会很灿烂。第一阶段走完以后，本土人才队伍高速崛起，大部分海外专家可以平替。另外，国内很多半导体晶圆厂很多都被制裁，没被制裁的也是胆战心惊，他们不得不疯狂的扶持和培育本土的半导体设备和材料公司，这些公司也在高速崛起。最后，我们中国人是非常非常勤奋的，每天可以三班倒，一年到头不停机，我们的效率是海外公司没法比的。进入到第二个阶段，我们的芯片一定比海外便宜，中国逐步从芯片进口大国转变为芯片出口大国，海外的半导体公司在中低端领域将逐步会被中国公司打败。2026年上半年芯片出口的超高速增长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第三阶段（2031-2035）：你会我也会，但我比你做得更好。集成电路产业是一个需要持续不断向先进制程发展和进步的行业，同时也是一个具有典型的金字塔型结构特征的产业。长期来说，半导体公司需要用塔基和塔身挣到的利润来养塔尖的研发。一旦海外半导体公司在塔基和塔身中赚不到钱，就没有资金支持塔尖的研发。海外半导体公司在第三阶段会呈现崩塌之势。而国内半导体公司会不断从中低端市场向高端市场冲刺。已经上市的中微华创就是很好的例证。

我个人坚信，2035年中国一定是全世界最大的集成电路产业的生产基地。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技术上到2035年会处于什么阶段？

曹斌：可能会赶上世界先进水平，某些细分领域还会超过。大部分领域差距小于等于5年。

如果把国内半导体产业比作一个人的一生，从0到80岁，现在顶多18到20岁。全球半导体市场9000亿美元，中芯国际一年收入才700多亿，只是台积电的零头。如果相信中国半导体产业会崛起，那么中芯国际一定会持续做大，它还得扩3倍、5倍甚至10倍。

①芯片封锁反而帮了中国？揭秘中国半导体逆袭的两大推手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中国半导体产业近年来的快速发展，主要得益于哪些因素？

曹斌：中国半导体产业的革命性发展，最大贡献是外部芯片封锁和科创板的推出。

外部芯片封锁改变的是下游大厂对待本土芯片的态度。过去不是中国不造芯片，而是造完也没人理，大厂不会帮你测试，更不会用你、帮你迭代，所以永远无法进步。外部芯片封锁迫使小米、华为、联想、大疆等下游大厂亟需第二选择，以应对被禁后的生死存亡的问题。

科创板解决的是资金问题。当一个芯片公司上市就值百亿千亿的时候，形成巨大财富效应时，社会资本根本不需要号召，自然而然会疯狂涌入。“资本逐利”这四个字，在任何人类社会都不会改变。科创板创造了资本逐利的环境，外部封锁让下游大厂愿意扶持本土芯片公司，这两件事至关重要。

②AI最先拉爆的是存储

过去存80亿人创造的数据，未来总量是存AI创造的数据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AI对存储有什么影响？

曹斌：4年前全球半导体市场规模为6000亿，其中1/3是存储——2000亿。AI起来后，第一个被拉爆的就是存储。以前存储存的是全球80亿人创造的数据，现在增量是存的AI生成的数据。人是有限的，但AI背后的agent可能是无限的，未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超级秘书，甚至好几个。未来的存储市场会非常非常大。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现在全球不管是韩国、美国包括中国半导体和AI经历爆炒后大幅回调，有人认为已进入泡沫阶段，您怎么看？

曹斌：泡沫是相对的概念。从产业发展角度来看，有泡沫是好事，矫枉必须过正。中国半导体产业要发展必须要有泡沫，没有泡沫就没有资本溢价，没有资本溢价就开不出超出常理的薪资，没有超出常理的薪资就吸引不了优秀年轻人进入这个产业。所以这是好事。

至于资本市场到底有没有泡沫，不好一概而论。二级市场不会是线性发展的，会经历暴涨暴跌，一级市场是机构定价，相对更理性一些。

战略方向对的情况下，选在哪个时点介入需要智慧。我特别特别喜欢垄断加刚需的公司，在危机的时候买入。核心标准就是六个字：垄断、刚需、危机。

③长鑫未来市值破10万亿完全有可能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觉得长鑫未来市值能到多少？

曹斌：长期来看，突破10万亿完全有可能。但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跟存储周期、资本市场热度、减持节奏都有关系。但长期来看，如果相信长鑫10年后会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存储芯片公司，它的市值一定会越来越大。

④谈韩国股市暴跌：二级市场很复杂，三星今年全年净利或超过去40年总和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怎么看此前韩国股市的暴跌？

曹斌：传统经济学认为市场永远是对的，不管是涨还是跌，经济学家都在努力找出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它为什么是对的。但巴菲特曾讲，市场多数时候是对的，但有时也很愚蠢。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会有错误定价。

曹斌：对。韩国股市暴跌，多少是因为产业链崩塌，还是股民放杠杆被外部势力狙击，这个要深思。最起码从三星、海力士报表看，业绩还是好的不得了。三星最近发了半年报和业绩预告，预测今年全年赚到的净利润可能会超过过去40年的历史总和，这是一个多么夸张的数据。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很多人担心到了最顶点。

曹斌：如果按正常市盈率乘净利润，肯定是到了顶点，不正常。二级市场很复杂，我们对二级市场没有那么深的理解，但对产业理解比较清晰，对股市不做过多评论。

03 谈合肥模式：尊重规律、尊重人才、敢于雪中送炭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觉得合肥模式跟其他政府的产业基金区别在哪？

曹斌：合肥是我们的福地，我们公司成立以后第一个项目就投了晶合集成，后面又投了长鑫科技。对合肥模式思考比较多，总结起来就是：尊重规律、尊重人才、敢于雪中送炭。

第一，尊重市场规律。长鑫大部分钱是合肥和安徽国资出的，但他们愿意退居幕后做LP，把管理权、表决权交给朱一明团队，光这一点，全国很多地方都做不到。

第二，尊重专业人才。领导一旦想做某件事，下面不做的压力很大。如果研究招商和产业规律的人没有实质建议权，就容易误判。要尊重人才，尊重专业性。专业性体现在有比较深的认知层次。合肥特别喜欢招链主型企业。链主来了，配套企业自己就会来。京东方是链主，蔚来是链主，晶合是链主，长鑫也是链主。

第三，敢于雪中送炭。合肥一位领导跟我说过：我们在北上广深面前只是个新兴城市，龙头企业凭什么来？只有在他们碰到困难时出手相助，这些龙头企业才会心存感激，才会主动来合肥。蔚来最难的时候，合肥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进行了投资。长鑫在2024年最困难的时候，合肥产投依然鼎力支持、不离不弃。

合肥模式本质上是股权财政，通过培育优质公司实现升值，解决地方政府财政收入问题。其他地方可以学，但不能生搬硬套，要因地制宜。不能因为半导体是高端产业，所有的地方政府都去干半导体产业，这百分之百不适合，务必要结合当地的实际。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对话曹斌（下集）

04 谈AI：谁会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霸主？

①AI算力驱动的问答是传统搜索消耗的算力的上万倍，谷歌字节重金押注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黄仁勋有个判断，他说5到10年内，他觉得不会出现大家认为的泡沫见顶。您怎么看？

曹斌：我比较支持朱啸虎的观点，AI没有到顶。这一次底层技术革命带来的需求，确实不能从历史规律里找到类似案例。

你看互联网大厂的资本支出，Google今年2000亿美金，OpenAI、Meta、微软、亚马逊都在疯狂买算力。国内字节从1500亿扩大到2000亿，阿里在疯狂建云。朱啸虎说中国Token消耗量每个星期都在持续增长，哪怕每周增长10%，1.1的50次方也是很恐怖的。所以，虽然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我认为未来依然值得期待。

历史上每次新技术的产生都会诞生新的时代霸主。PC时代是腾讯、阿里和百度，移动互联网时代是字节、美团和滴滴，未来AI一定会诞生新的霸主。

②AI时代必将诞生新霸主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如何看待技术迭代对行业格局的影响？

曹斌：纵观人类历史，每次新技术的产生和推进，都会伴随一批新的行业霸主的出现，而不是老的公司继续称霸。比如，PC互联网时代，腾讯、阿里、百度是当时的王者。2007年乔布斯推出iPhone，特别是中国出现4G之后，2010年移动互联网时代催生了字节、美团和滴滴这样的巨无霸公司。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有个数据显示，字节系的广告市场份额已占国内整体市场的40%。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曹斌：对，最近也看到一个数据，字节在中国普通家庭或个人娱乐时间消耗中的占比已经达到惊人的45%，一半的娱乐时间被字节占据。此前是腾讯微信，微信现在已经降至25%，字节是绝对的第一。那未来AI时代会不会诞生新的巨无霸？100%会。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AI时代你的投资选择跟过去有什么不同？

曹斌：过去聚焦半导体，未来继续深耕，但额外开辟了两个赛道：商业航天和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我们在过去两年没有实质性介入，实话讲这是战略误判。我原来认为创业公司在AI领域没机会，AI完全是巨头的游戏。但现在回过头看，这是愚蠢的误判，OpenAI、Anthropic、DeepSeek、Kimi都是从小做起来的。

所以我们现在深入下去，从GPU到模型、从云端到端侧，从AI服务器到到零部件，从AI电力到Token出海，都在看。

③DeepSeek开源，有望做成AI时代的底层操作系统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在大模型里面，开源与闭源有什么区别？

曹斌：开源闭源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非常深刻的商业哲学问题。DeepSeek的梁文锋梁总，他是坚定要走开源路线的。海外基本上都走的是闭源路线。开源的好处是，我可以最快速度地加速这个知识体系的扩散，就让大家都会用我这个东西。最终如果发展顺利的话，它是有可能做成AI时代的底层操作系统。

闭源的好处就是我有绝对的底层代码的所有权，别人是没法抄的。所以我在提供服务的时候，我做得好，客户就会来购买我的服务。但它的缺点是没有办法变成人人都要通用的基础设施，闭源永远做不到。如果是2C的，开源是有机会去打造AI时代的底层操作系统。如果是2B的，闭源的优势可能会更明显。

我的观点：2C开源有机会打造成AI时代的底层操作系统，2B闭源优势更明显，聚焦解决B端客户的问题就好了。对于大量小的垂直应用，基于开源模型做二次开发是有价值的。但无论是开源闭源，最好的商业模式永远是垄断。

微软错过了整个移动互联网时代，但它依然是全世界最值钱的公司，因为电脑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Office几乎垄断了这个地球。全球97%的电脑操作系统是Windows，全球99%的办公软件是Office。只要有护城河，就能穿越周期。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通用AGI和垂直应用，您怎么看？

曹斌：我两个都相信。通用人工智能要朝自己的方向演化，模型能力会越来越强大。但我也坚定相信垂直场景应用，只有在垂直场景里帮客户真真切切的解决问题，AI的价值才能真正体现。

从商业本质上来说，2C的商业模式，永远会朝着物美、价廉、交易成本低、用户体验好的方向演化。在这四个维度中的任何一个做帕累托改进，这家2C的公司永远都有活下去的价值。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AI时代涌现的明星创业者（如DeepSeek、月之暗面等）大多拥有名校背景和深厚技术储备。这是否会成为未来创业的普遍趋势？

曹斌：对，会成为一种普遍趋势。这一代成功的创业者，基本都是名校毕业、技术储备深厚的年轻人。对新事物接受程度最高的就是年轻人，当下产业发展的主旋律是高科技，这客观要求创始人有特别高的底层知识储备。所以AI时代的创业者普遍呈现出名校毕业+年轻人的特征。

他们的组织架构跟传统公司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层级和官僚体系，非常扁平化，非常灵活。

④‌AI会让中层消失？公司组织架构扁平化是未来趋势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我看徐新有一观点说，她认为在人工智能时代，传统公司组织架构里面的中层会大量消失。

曹斌：这个很有可能会出现。中层本质上起到的作用是上传下达，也即是传达老板的命令、收集一线员工的成果。但AI时代到来后，信息的采集已经软件化、自动化，工作的下达也通过技术变革变得更加直接、快速、高效。所以，公司治理结构的扁平化确实是未来的趋势。而且AI Agent的发展，以后可能创业公司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大部分工作可能是Agent完成的。所以组织结构自然而然也会扁平化。

⑤谈华为韬定律：是极限打压下的唯一一条突围的路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怎么看华为韬定律？

曹斌：任正非认为韬定律不宜过度解读，它是极限施压下的突围生存之道，并非对传统芯片的革命。韬定律与摩尔定律是协同共生关系，不是替代关系。摩尔定律追求单位面积内集成更多晶体管以提升算力；韬定律在制程受限时通过堆叠芯片层数（如多层叠加）继续提升算力，但需解决散热、良率提升等问题。它是一个可行的次优选择，而非最优解。

05 谈投资哲学：垄断是最好商业模式，聚焦是成功秘诀

①乔布斯的价值被严重低估，苹果至今仍在吃他的老本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之前提到比较欣赏段永平和乔布斯，怎么讲？

曹斌：我是乔布斯的死忠粉，他生前的视频大部分都看过，而且看过很多遍。苹果在他的带领下实现了超级逆袭，从濒临倒闭做到世界第一。哪怕到今天，我依然认为苹果仍在吃乔布斯的老本。

我个人非常喜欢他，也看过他很多遍的自传。从乔布斯身上学到最珍贵的东西，用他的原话叫"永远站在科技与人性的十字路口"，你既要懂科技，也要懂人性，拿出最好的产品服务用户。我的理解是，科技要为人性服务，而不是让人性服从于科技。很多工程师出身的老板创业，很容易犯这方面的错误。苹果有几万名工程师，但乔布斯只有一个。

很多人严重低估了乔布斯的价值。今天我们在用的智能手机，跟2007年第一代iPhone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没有。凭什么他就知道智能手机应该长这个样子？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事情。

这基于他既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科技，也基于他对人性的深刻认知。他知道人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一点非常珍贵。

②首富巴菲特、比尔盖茨都认准的创业铁律是聚焦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认为创业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曹斌：我喜欢聚焦。我看过美国电视台为巴菲特拍的一个传记类视频，里面讲了一个细节：当时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在盖茨家中，盖茨的父亲问了他们一个问题：很多人都想知道你们作为世界第一和第二首富成功的秘诀是什么？他给两人各一张纸、一支笔，要求只能用一个词来总结一生的成功经验，不能写一本书，两人还不能交流。结果很奇妙，两个人不约而同写了同一个词——Focus。

这个世界很神奇。人对很多事物的认知是单一维度的。你会买格力的空调，但会主动去买格力的冰箱和洗衣机吗？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好像不太会。

曹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格力还有冰箱和洗衣机。你会买九阳的豆浆机，但会主动买九阳的其他电器吗？好像也不太会。在很多人心目中，格力等于空调，空调等于格力，九阳等于豆浆机，豆浆机等于九阳，海尔等于冰洗，冰洗等于海尔。这或许就是是人认知世界的普遍方式。

既然人是这么认知的，我们要做的是把一个东西做到99分，而不是做10个60分的产品。我们特别喜欢聚焦的公司、单点突破的公司。对于科技行业也是一样，不要什么都做，把最擅长的那个点做到极致，就是创业最好的捷径。

③国内最像巴菲特的人，是段永平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怎么评价段永平？

曹斌：段永平是把巴菲特的思想与中国实践结合得最好的那一个人，是理论结合实践做得最好的人。他很早就去了美国，把巴菲特的价值投资理论实践得最好，而不是国内那些天天宣称价值投资的人。他的大部分钱是靠投资赚来的。

把一块钱翻100倍变成100块，很多人都能做到。在一年内把一块钱变成10块钱，很多人也能做到。但把一块钱每年涨20%到30%，连续10年、20年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但他跟巴菲特又不完全一样，他做成长型投资多一些，巴菲特做价值套利多一些。段永平投过很多成长型公司，包括拼多多，包括早期的网易。最体现价值投资的是买苹果，2011年乔布斯去世后他重仓了苹果。

一块钱变十块钱容易，一个亿变十个亿很难，100亿变1000亿比登天还难。虽然都是10倍，但量级不一样。就像买股票，你有100万资金，是买一只还是买10只？这非常考验对价值投资的理解。

④‌老登股跌至近10年相对低点，现在正是价值投资的好时候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现在市场讨论老登股和小登股比较多，您对老登股怎么看？

曹斌：我个人觉得现在肯定是投资老登股相对比较好的时候。从各个维度来看，老登股跟过去相比已跌至近10年相对低点。如果你相信价值投资，现在去买老登股，未来一定会有非常好的收益。

但大部分人希望短期暴富，那么多资金追捧新登股，就是因为过去一年左右普遍涨了10倍、15倍、20倍，实现了暴富的愿景。但现在确实涨得太高了，谨慎一点肯定是对的。如果是价值投资者，应该更愿意拥抱老登股。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看好哪些行业的老登股？

曹斌：只要是垄断和刚需的老登股都可以买。什么叫垄断？当我提供某个产品或服务时，大概只有2到3家公司提供，这就具有寡头垄断属性，很容易识别。

什么叫刚需？就是很多人需要这个东西，不得不买，必须得买，这就是刚需。以上两条都符合，再看市盈率，如果比较低，愿意拿一年、两年、三年，大概率是赚钱的，百分百赚钱。

06 谈商业航天与未来趋势：只投细分第一

①未来9亿人手机直连上网，马斯克星链将成全球最大通信运用商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现在SpaceX市值有些回落，您如何看待SpaceX的价值？

曹斌：SpaceX有几个特点我非常喜欢。

第一，商业可回收火箭目前全球垄断，中国才刚刚开始有苗头。

第二，更大的价值在于星链为全球布了一张网，很多人严重低估了这张网的影响力。目前星链在全球只有900万用户，但已实现了70亿美元净利润。现在SpaceX在疯狂发射第三代卫星，第三代卫星支持手机直连卫星上网，这意味着什么？未来它的用户数的增长可能不再是线性翻倍，而是几何级数级别的爆发。

一旦手机内置芯片直连卫星上网，未来可能不是900万用户，而是9亿用户。终极状态下，20年、30年后所有手机标配卫星上网，全球80亿人，可能有30亿人用手机直连卫星上网，那SpaceX届时就是全世界最大的通信运营服务商。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您说投资只投第一是不是太绝对？

曹斌：在具有寡头垄断特征的领域做投资，尽量投老大，投不了老大投老二，实在投不了老二就尽量不要投。最多投个老三，千万不要投老四老五老六。这些领域包括：跟人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的产业（比如飞机），更换供应商成本无限大的产业（比如商业航天），投入过于庞大不愿意当小白鼠的产业（比如半导体）。

大多数行业不具有寡头垄断特征，这些行业是可以投老三老四老五的。

②AI眼镜替代手机？短期很难，也没这个必要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AI眼镜将来能替代手机吗？

曹斌：我认为短期内不会实现。原因很简单，谁愿意在脸上天天戴一个几百克重的东西？除非技术进步到只有3克、5克，但目前看不见。

未来看得见的商业模式是AI眼镜与手机共生协同，把计算放在手机里完成，眼镜上做轻做美，而不是替代手机。计算在手机，眼镜作为离人脑和耳朵最近的交互终端。比如，骑自行车时，AI眼镜可以作为显示导航；开会太困，AI眼镜帮你生成会议纪要；出国见外宾，AI眼镜帮您实时翻译；遇到危险时，AI眼镜帮您保护个人安全；辅导小孩作业，AI眼镜帮您做错题提示。AI眼镜有无限的生活应用场景。

但AI眼镜作为眼镜，有几个东西触及需求本质，是永远不会变的。第一，希望美，人对眼镜很挑剔，希望适合脸型，戴着舒服；第二，希望轻，这就是钛合金成为主流的原因；第三，希望安全，不要伤及眼球，树脂轻且不易碎，即便玻璃折射率远高于树脂，树脂依然是眼镜的主流材质，因为科技要服务于人性。

永远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人性向科技低头，即便有也是阶段性的，只是科技暂时做不到而已。当眼镜做得漂亮、重量轻、实时交互，头上戴的就不再是眼镜，是一个超级无敌小秘书，什么都知道，危急时刻还能帮您报警。

③豆包做AI手机很难，APP都会抵制，苹果有机会做成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短期来说，你对类似豆包手机这样的其实更看好，而不是说像AI眼镜这种？

曹斌：AI手机一般的公司推不动，所有APP都会抵制它。苹果有可能做成，因为苹果足够强势，苹果正在做非常强大的Siri，下一代iPhone手机Siri可能可以直接操控APP。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在安卓生态，豆包做不成？

曹斌：对，豆包也很难做成。豆包手机概念推出后，所有APP公司都在抵制。如果APP都不用点了，京东、美团的价值何在？这些公司的几万亿市值就被消灭了。安卓系统如果华为力推，有可能做成，但也会遭遇强抵制。

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或者说除非几大安卓厂商能够结成联盟？

曹斌：主机厂要做这个事情，需要不断跟微信、支付宝、美团等这样的王牌APP博弈。如果Agent可以直接操控手机APP，连点都不点了，哪个APP公司能同意呢？这一定是一个强博弈的过程。APP点都不用点了，这些APP公司的万亿市值可能就被你干没了，所以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实现。但苹果有可能做成。

*本文来源为凤凰网财经《发现新势力》对话曹斌，完整视频内容在凤凰新闻客户端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