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多次涉黄,闲鱼不能再“闲”了

闲鱼仍然是C2C二手交易市场的绝对头部,但外面的选择正在变多,慢慢来的空间,越来越挤了。
本文由无冕财经
作者:海棠葉
编辑:程程
万能的闲鱼,又涉黄了。
9月21日,话题“闲鱼涉黄”冲上热搜第一。闲鱼迅速以封禁近10万个引流账号回应,但讨论没停。
涉黄风波不是第一次,今时却已不同往日。截至今年,闲鱼月活跃用户2.17亿、同比增长19.64%,增速在电商类App里排第一,一度超过小红书;C2C交易GMV超过5800亿元、市占率39.8%,稳居行业第一。
麻烦还不止于此。卖家吐槽免费流量消失了,“曝光从几万掉到几百”;小红书带着0.6%费率入场,业内说它“摸着闲鱼过河”;美团推出“妙蛙副业”,转转计划赴港IPO......
闲鱼还是那个闲鱼,但高枕无忧的资本,似乎在一点点消失。
十年多次涉黄
据河北经视报道,记者在闲鱼上以模特上门约拍、上门健身、游泳教学等名义,接触到一个把未成年人当商品明码标价的灰色产业链。私信沟通后,对方会主动导流至微信,添加好友后发过来一份价目表,包含按摩到“全套服务”。
还有账号打着“处宝可约”的旗号,公然兜售未成年人交易资源,涉事女孩最小仅14岁,报价两三万元,客服甚至宣称可以带去三甲医院“认证”。
舆情发酵当天,闲鱼迅速回应称已成立专项小组,报道曝光的10件违规商品,6件在报道前已由系统自动下架,3件于曝光后完成处置,1件为动漫定制内容不存在违规。

▲“闲鱼黑板报”微信公众号发文回应,图源网络
闲鱼表示,平台今年已经冻结98358个色情引流账号,配合警方打掉15个相关犯罪团伙。
这并非闲鱼首次涉黄。
2016年,记者暗访发现闲鱼同城陪聊服务明码标价;
2019年,《人民日报》发问:二手平台怎能沦为色情交易便捷通道;
2020年,网信办督导闲鱼自查,圈定疑似有害商品近16万件;
2021年,包括闲鱼在内的12家二手交易平台被江苏省消保委集体约谈;
2024年,四川长安网发文《闲鱼变黄鱼,平台涉黄该担何责?》;
2025年,央视调查揭露“举牌”形式的色情交易链条,其中不乏未成年人的身影;
2026年6月,澎湃新闻记者花8元便买到涉未成年人的写真照片;
十年间历经多轮曝光,故事的轨迹依然相似:媒体曝光黑产乱象,平台封禁账号,对外发布声明,舆情降温后,黑产又卷土重来。
严谨地说,审核机制的局限,是乱象难以彻底肃清的客观因素。
闲鱼客服解释,商品发布主要依靠机器审核,审核周期6-24小时,后续抽检同样以机器为主,人工介入大多只处理用户申诉环节。而黑灰产不断变换暗号,机器识别很难完全跟上其变化节奏。闲鱼在声明中也承认,黑灰产暗号演化频繁、层出不穷。
站在行业视角来看,色情暗语引流、站外违规交易、未成年人网络侵害等乱象,是微信、淘宝、拼多多、京东、抖音、快手、小红书等,所有互联网平台共同面临的治理顽疾,并非闲鱼独有,仅靠封号、清库存的表层整治,始终难以彻底根除。
只是放到如今的闲鱼身上,这个难题风险不同以往。
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韩骁在接受北京时间采访时指出,根据《网络安全法》,平台不履行处置义务的,最高可处一千万元罚款,并可能被责令暂停相关业务、停业整顿、关闭网站或应用程序。
一个参照是,此前快手因内容违规被罚1.191亿元并限期整改。
失去粗放生长的特权
闲鱼长年治理松弛、黑灰产屡禁不止的背后,本质是阿里过去多年给它的独特定位逻辑。
早在2020年,时任闲鱼CEO陈镭就明确界定了闲鱼的角色:在阿里体系内,闲鱼是“流量生产者,而非消耗者”。
他同时表示,闲鱼做交易“不是奔着追求效率而去”,一直“离钱比较近,离赚钱比较远”。据新京报报道,阿里当时对闲鱼的期望是发展成一个国民级应用,目标不是盈利,而是“用户渗透”。
在这一考核体系下,平台治理、风控合规从来不是优先级最高的指标。
而为了维持海量UGC活跃度、降低用户入驻门槛,闲鱼也长期保留极低的入驻规则:个人卖家无需执照、无需保证金,商品发布门槛极低、初审宽松,违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套粗放模式,是闲鱼快速扩张的核心优势,也成了黑灰产扎根生长的温床。各类暗语引流、灰色交易、违规内容不断寄居平台,反复出现却得不到根治,根源就在于:过去的闲鱼,不需要为治理漏洞付出商业代价。
但2023年之后,闲鱼没有粗放生长的特权了。
2023年11月,阿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CEO吴泳铭公布第一批战略级创新业务,闲鱼与1688、钉钉、夸克并列,被称为阿里“四小龙”。
对于这些业务,阿里表示将打破以往在集团内的定位限制,以3-5年为周期持续投入。同年12月,闲鱼又升级为淘天集团一级业务,负责人直接向淘天CEO汇报。
地位水涨船高,要求也随之改变。
蔡崇信和吴泳铭掌舵阿里之后,明确提出核心业务要聚焦,非核心业务要有“自我造血”能力。这意味着,跻身“战略业务”的闲鱼,仍要有明确的商业化变现路径才能持续获得集团的投入。
翻译过来就是,闲鱼得自己证明能赚钱。
时任闲鱼总裁季山也如是说道。2025年接受采访时,他说,与以往并未将收入视为关键指标不同,2025年将更主动地去思考如何赚钱这件事情,将基于用户规模和收入两个维度谋求增长。
如此一来,以往那套逻辑就行不通了。
2024年9月,闲鱼正式结束十年免费时代,向全体卖家收取0.6%基础软件服务费;2025年4月,手机品类加码收费;到2026年4月,鱼小铺卖家费率从0.6%统一上调至1.6%,取消单笔60元封顶,计费基数扩大到包含运费和平台补贴的全额。

▲鱼小铺卖家费率上调,图源网络
但在手握2亿月活、站上战略高位、加速商业化的同时,平台沿用多年的风控与治理机制,升级节奏没能跟上商业化提速的步伐。
《经济日报》就点评:收费提升了,服务却没跟上。费率上调后,平台收费水平已接近传统电商,却未在商品质检、售后维权等关键环节同步升级。
过往尚可容忍的治理漏洞,如今已不仅是无伤大雅的平台瑕疵,合规代价与经营风险都被放大。
闲鱼难再“闲”下去了。
小红书、美团加入
闲鱼还得应对新的“麻烦”。
社交平台上,不断有用户发帖质疑闲鱼,流量怎么越来越少了。
“前几天闲鱼曝光还几万,今天直接跌到几百,一点都不出了……”用户吐槽流量一夜蒸发。有人挂了几天的商品,浏览量始终停留在个位数。

▲用户发帖说闲鱼流量,图源网络
流量在消失,但不是对所有人。
有着九年买卖经验的职业卖家成昊告诉凤凰网科技,平台的流量逻辑已经变成了“有钱才有曝光”,却不考核商品与内容本身的质量。
想要曝光,几乎只有花钱买。一位主营数码产品的商家透露,每月超级曝光充值费用已从3000元涨到6000元,“充值后月销售额可达50万元,不充值仅10万元左右”。
成昊说得很直接:“没有资金投入流量,就几乎没有生存空间,许多原本有心长期经营的中小卖家逐渐失去信心,这是劣币驱逐良币。”
“我不会在平台充值买曝光。现在我的店铺订单已经大幅减少,我和其他老玩家目前正在将重心陆续转移到其他平台。”和成昊有着类似想法的卖家很多,社交平台上,多位鱼小铺卖家表示已退出店铺权益、回归普通卖家模式。
随着情绪的不断发酵,不少卖家讨论的问题,已经从“要不要关掉鱼小铺”变成了“要不要离开闲鱼”。
闲鱼涨佣后卖家震荡之际,隔壁小红书正在低调推进 "个人售卖" 功能,被不少卖家视作入驻方向。该功能同样收取0.6%技术服务费,用户发布笔记即可挂载商品,免开店、免保证金,完成实名认证就能上架交易——业内评价这是 "摸着闲鱼过河"。
美团也首次跨界推出“妙蛙副业”,服务品类覆盖游戏陪练、职场辅导、创意设计、情感陪伴以及小众的兴趣教学和生活代办。入驻门槛极低,技能提供者无需企业资质、营业执照和押金,实名认证即可上架服务。
传统对手也在加速布局。
转转布局北京、青岛、深圳、成都智能质检中心,自主研发“AI拍图验真”系统。据报道,其计划未来三年内启动赴港上市,同时在香港设立国际业务总部,将二手交易服务拓展至海外市场。
爱回收母公司万物新生则交出上市以来最亮眼财报:2025年,全年营收210.5亿元,净利润3.4亿元,首次实现GAAP 准则下全面盈利。
闲鱼仍然是C2C二手交易市场的绝对头部,但外面的选择正在变多。闲鱼对卖家的吸引力,正在被自己的收费节奏一点点消耗。
闲鱼慢慢来的空间,越来越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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